县长看了很久。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反应。
终于,他合上册子,抬起头。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县长的声音很平静:“老街改造的事,暂不决策。
由文旅局牵头,成立联合工作组,邀请专家、居民代表、企业代表共同参与,三个月之内拿出一个融合方案。
既要考虑发展,也要保护文化;既要吸引投资,也要尊重社区。”
他看向陈哲:“陈总,三个月时间,你们愿意等吗?”
陈哲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微笑:
“既然县长这么说,我们当然尊重。不过,我希望工作组能高效运作,不要无限制拖延。”
“放心,有明确时间表。”
县长又看向林小溪和周教授:“你们要积极配合,把老街的真实价值充分呈现出来。”
散会了。
林小溪走出会议室时,腿有些发软。张薇在外面等她,一看见她就冲过来问:“怎么样?”
“暂缓决策,成立工作组,三个月时间。”林小溪说,声音还有些发颤。
张薇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至少还有机会。”
赵主任走过来,拍了拍林小溪的肩膀:“你今天的发言,很好。”
“可是,只有三个月。”
林小溪说:“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可以做很多事。”周教授也出来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光:
“我们可以把《老街记忆》做成系列,可以组织更多专家考察,可以推动老街申报,更高层级的保护名录……
三个月,足够让更多人看见、听见、理解老街的价值。”
回到老街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
王爷爷、李奶奶、刘爷爷都等在阿婆家门口,看见林小溪走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暂缓三个月。”林小溪说:
“成立工作组,重新制定方案。”
老人们沉默了。他们不懂“工作组”“方案”这些词,但他们听懂了一个意思:
老街暂时保住了,但还没有真正安全。
“三个月…够吗?”王爷爷问。
“不够也得够。”刘爷爷忽然说:
“这三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做木工。我要做出我这辈子最好的东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手艺。”
“对。”李奶奶点点头:
“我把梅干菜的做法,一步一步写下来。就算以后老街没了,至少做法还在。”
阿婆没说话,只是拉起林小溪的手,轻轻拍了拍。
那天晚上,老街的居民们又聚在了一起。
这次没有人争吵,大家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决定老街命运的关键时期。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继续生活,继续做手艺,继续守住这条街最后的样子。
夜深了,人群散去。
林小溪独自坐在阿婆家的门槛上,看着老街的夜色。
月光清冷,星光稀疏,老街在沉睡中呼吸。
手机震动,是王俊生发来的信息:
“我听说常务会的结果了。三个月,是机会,也是压力。需要帮助的话,我一直都在。”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她没有回复。
三个月。
九十天。
一条老街,一群老人,一个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最后机会。
而她要做的,就是和这群,平均年龄七十四岁的老人一起,用最古老的方式:手艺、记忆、坚持——
去对抗一个,追求速度和效率的时代。
这像一场注定悲壮的战斗。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战斗机会。
远处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但老街的灯光,一盏一盏还亮着。虽然微弱,但执着。
就像某种不肯熄灭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