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县长话锋一转:
“刚才周教授和林小溪同志提出的问题,也值得我们深思。
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如何平衡?短期效益与长期价值,如何取舍?”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大家都说说自己看法吧!”
分管文旅的副县长先发言:
“从文旅发展的角度,我认为两个方案可以结合。
整体开发是必要的,但可以保留一部分原住居民,让他们参与进来,这样既有规模效应,也有文化真实性。”
住建局局长更务实:
“老街的建筑很多是危房,消防、卫生都不达标。无论哪种方案,都必须先解决安全问题。”
财政局局长的话最直接:
“陈总的方案,投资八千万,能快速见效,对财政收入有直接贡献。
而社区活化方案,还需要我们投入三百万,而且回报周期长,效益不确定。从财政角度,我倾向于第一个方案。”
一个接一个,大部分领导的意见都偏向陈哲的方案。理由很现实:
发展压力大,需要立竿见影的政绩;
财政紧张,需要社会资本投入;城市形象需要提升,需要“亮点工程”……
林小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向赵主任,赵主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看向周教授,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但平静。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是县□□,一位快要退休的老同志,之前他一直没说话。
“我讲几句。”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我是在县城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去老街玩。
那时候街上全是手艺人:铁匠、木匠、篾匠、染布的、做豆腐的……
热热闹闹,活色生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后来,这些手艺一个个消失了,老街也冷清了。我每次路过,都觉得可惜,不是可惜房子旧了,是可惜那种生活没了。”
“刚才陈总说,要让传统‘活’得更好。这话没错。
但是,我想问,如果传统‘活’的方式,是把它从土里挖出来,洗干净,打扮漂亮,放在台子上表演,那它还是‘活’的吗?
还是说,它只是被做成了盆栽,看起来还在生长,但根已经断了?”
这话说得很重。陈哲的脸色变了变。
□□继续说:“我知道县里要发展,要政绩。
但我总觉得,发展不应该只有一种速度,一种模式。
有些东西,慢一点,小心一点,不是因为保守,而是因为懂得——懂得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县长:
“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做决定。可以成立一个工作组,把两个方案的优点结合起来,制定一个更稳妥、更可持续的方案。
给老街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些许涟漪。
几位原本倾向于陈哲方案的领导,也开始犹豫了。
县长沉思片刻,看向陈哲:“陈总,如果暂缓决定,你们的投资计划……”
“县长,我们的资金是有时间成本的。”
陈哲的语气依然礼貌,但能听出一丝不悦:
“如果县里不能尽快决策,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投资优先级。毕竟,我们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
这话里有明显的压力。会议室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办公室主任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县长,刚收到的快递,加急件。”工作人员小声说。
县长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还有一封信。
他先看了信,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翻开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老街记忆——口述历史与影像档案(第一辑)》。
县长一页页翻看着。
册子里有老街的老照片,有居民的口述记录,有手艺的详细流程,还有孩子们画的“我心中的老街”。
最后几页,是十几位国内知名文化学者、作家、艺术家的联名推荐语。
信简短但恳切:
“这是我们团队,与老街居民共同完成的第一批记录。
老街的价值,不在砖瓦,而在记忆;不在形式,而在传承。恳请领导,给这份记忆一个延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