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小溪过着一种近乎静止的生活。
她睡到自然醒,吃完母亲准备的早饭,然后,在老街漫无目的地瞎逛。
街角的杂货店还在,老板老赵认出了她:“小溪?都长这么大了,在北京发财了吧?”
林小溪笑笑:“一般般吧!一个打工的能发什么财,跟你赵老板没法比呀!”
“哈哈!不愧是大城市里出来的,真会说话。”
赵老板笑得用手指着她,满是褶子的脸,看起来像个蔫巴了的茄子。
林小溪买了两节电池,回到家翻出中学时的MP3,装好电池试了试,居然还能用。
“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啊?”赵老板问道。
“先休息休息再说,不急着回去。”她没有说出被辞退的事。
赵老板微微低头,眼神从镜片上面瞟过来,看着林小溪说道:
“休息好,休息好啊。
你看我,在这店里坐了三十年了,也没发大财,还把自己的身子骨熬坏了。真是得不偿失啊!”
两个人的对话,没什么实际意义,却让林小溪莫名的感到心安。
在北京,每个人都在谈论“增长”“跃迁”“破圈”,仿佛生活就是一场不能停歇的赛跑。
而在这里,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动——缓慢,循环,允许停顿。
第四天下午,林小溪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阿婆家门口前。
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阿婆开门时,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露出笑容:
“是小溪啊!快,快进来坐。”
屋里比她记忆中更拥挤,也更丰富。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晒干的植物:
有菊花、金银花、艾草、薄荷等。
窗前的小桌上,摊开着一块蓝印花布,上面放着几朵新鲜的栀子花、一只小石臼、几个瓷碗,还有一堆,林小溪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阿婆,您在做什么?”
“做花膏。”
阿婆在凳子上坐下,拿起一朵栀子花,轻轻掰开花瓣说道:
“夏天让蚊子咬了,抹上一点这种花膏就不痒了。”
林小溪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看着阿婆工作。
老人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步骤,都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
她先是挑选一些完整的花朵,放入石臼轻轻捣碎,然后,加入一点蜂蜜和油脂,再用竹片细细搅拌。
阳光从木格窗斜射进来,在花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现在没人做这个了。”
阿婆继续说道:
“自己做太费劲了,超市里有现成的花露水,一喷就行。”
“那您为什么还做?”
阿婆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说道:
“习惯了。我妈妈教我的,她也是她妈妈教的。做了几十年,不做反而手痒。”
林小溪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调出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阿婆那布满皱纹的粗糙大手,在白色的花瓣间移动,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石臼与杵子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