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膏渐渐成型,从花瓣碎屑变成乳白色的膏体,在瓷碗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整个过程中,阿婆偶尔会轻声哼唱几句,是本地的童谣,调子简单,歌词含糊。
林小溪听出其中一句是:“栀子花,六月香,阿囡抹了不怕痒...”
视频录了十五分钟,林小溪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是安静地记录。
结束时,阿婆抬头看了看她:“你们年轻人就爱拍这些。”
“阿婆,我能把视频发到网上吗?”
“发呗。”
阿婆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也没人看。”
回家后,林小溪把视频导入电脑。
她没有做任何剪辑,只是加了个标题:
“陈阿婆的栀子花膏,六月的香气”。
然后上传到一个,她很久没用的视频平台账号上,那账号是大学时注册的,曾发过一些校园生活的片段,最后一条更新停在五年前。
上传完成,系统显示“审核中”。
林小溪关掉电脑,没抱任何期待。
晚饭时,父亲说起老街改造的最新消息:
“规划局的人今天又来测量了,说要拆掉一些违章建筑。咱家后面的储物间可能保不住。”
“那里面都是旧东西,有什么好保的。”母亲说。
“有我的木工工具。”
父亲声音低了些:“还有老辈人留下来的算盘。”
餐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溪忽然问:“爸,如果老街真的变成旅游区,您会高兴吗?”
父亲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高兴不高兴说不清。但至少,能有点人气吧。
你看现在,街上走动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等我们这代人走了,这条街就真的死了。”
那天晚上,林小溪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想起了北京街道上,彻夜不灭的霓虹灯光下,那些匆忙奔波的身影;
想起地铁里拥挤的人潮;
想起会议室里无休止的争论。
最后,她她的思绪又转回到,阿婆捣花膏时专注的神情;
赵老板杂货店里,缓慢转动的风扇;
当想到父亲说起的“人气”时,她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打开长传的视频发现:
播放量:47。
点赞:3。
评论:0。
她苦笑一下,正准备关掉,一条新评论弹了出来:
“想起了我的外婆。她也会做这个,用的是桂花。可她已经走了五年了。”
林小溪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
黑暗中,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她曾经急于逃离的小城,也许藏着某种,她一直寻找却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