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彪入狱第三日,密报递至临轩王府时,谢瑾策正与楚瑜羿在书房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楚瑜羿执黑子落子如飞,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棋子边缘——他刚从禁军大营回来,丞相党羽在京中暗流涌动,连宫城外围的戍卫都透着诡异。“李彪招供了,赵承业是关键。”楚瑜羿抬眸,目光落在谢瑾策沉静的脸上,“燕地是你的封地,按律该你亲往,可皇上……”
谢瑾策执白子的手一顿,落在棋盘一角,恰好堵住黑子的攻势。“父皇自有考量。”他语气平淡,眼底却清明如镜,“丞相党羽在燕地盘根错节,我若亲去,难免落人口实,说我借机扩充封地势力。派七皇兄去监查,既名正言顺,又能制衡各方——父皇要的,从来都是朝堂平衡。”
楚瑜羿沉默片刻,伸手将谢瑾策面前的凉茶换成温茶:“可谢知懿野心勃勃,让他去燕地,无异于纵虎归山。梅商琀虽聪慧忠义,却终究年轻,若被他蛊惑……”
“雪吟不会。”谢瑾策打断他,语气带着笃定,“他是梅家嫡孙,与你我虽多年未见,倒也算是亲厚,分得清轻重。再说,”他抬眸看向楚瑜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有你在京中坐镇禁军,我在王府统筹全局,谢知懿就算有异动,也翻不起大浪。”
楚瑜羿刚刚因梅商琀那点吃味顿时烟消云散,他的心,因这一句信赖而微微发烫。他与谢瑾策相识多年,从少年时的并肩求学,到如今的朝堂共济,他心中好像早已超越君臣之分、兄弟之谊。他伸手按住谢瑾策执棋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你放心,京中之事有我。只是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切勿太过操劳,夜路难行,我会让暗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谢瑾策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粗糙的指腹——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彼此。”他轻声道,“楚侯爷,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看着海晏河清。”
两人目光交汇,棋盘上的杀伐之气,瞬间被这份无声的默契与深情冲淡。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皇帝看着谢瑾策递上的“燕地查案方略”,指尖轻叩龙案:“景渊,你即刻启程前往燕地,以‘皇子监查’之名,协助梅商琀查清赵承业勾结弊案。记住,燕地是临轩王封地,凡事多与梅商琀商议,不可擅作主张。”
谢知懿躬身领旨,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很快掩去。他岂会不知,父皇是让他做“明面上的监查”,实则让谢瑾策通过梅商琀掌控全局。可即便如此,这趟燕地之行,仍是他拉拢梅商琀的绝佳机会——只要让这位聪慧的世家子弟动心,梅家势力,迟早会成为他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临行前夜,王府偏院。
梅商琀正将给谢瑾策的密信封缄,信中详细写明了燕地查案的初步计划,以及对谢知懿的提防。门扉轻响,谢知懿身着月白锦袍立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紫檀木盒。
“燕地风沙烈,铁矿瘴气重,备了件软甲与伤药,你带着。”他迈步进来,将木盒放在案上,指尖不经意擦过梅商琀的手背,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梅商琀心头一颤,面上却依旧沉稳:“殿下费心了。臣已备好行囊,明日便可启程。只是燕地乃王爷封地,臣会按王爷嘱托,查清弊案,绝不辜负殿下与王爷的信任。”
他刻意提及谢瑾策,既是表明立场,也是一种试探。
谢知懿低笑一声,抬手拂去他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你与岁安交情深厚,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查案之事,凶险难料,你我同赴险地,理当相互照应。”他凑近一步,温热气息拂过梅商琀的耳畔,“再说,我也想看看,能被岁安器重的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梅商琀迅速别开眼,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殿下过誉了,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他心中清楚,谢知懿接近自己,绝非单纯的“相互照应”。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位皇子眼底的光芒,他的心跳,总会莫名失序。
次日清晨,谢知懿与梅商琀同乘一车前往燕地。车厢内,梅商琀始终保持着分寸,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翻看账册,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谢知懿却毫不在意,偶尔指着窗外的风物,与他闲聊燕地的民俗风情,语气温和,话题却总能巧妙地绕回盐场、铁矿的事务上,不动声色地打探梅家在燕地的根基。
梅商琀聪慧过人,自然听出了他的意图,回答时总是点到为止,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泄露核心信息。
“你似乎对我颇有戒心?”谢知懿突然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梅商琀抬眸,坦然道:“殿下是皇子,臣是臣子,恪守本分,是应有之义。”
谢知懿低笑出声:“你倒是坦诚。可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要皇位,需要梅家的势力;你忠于岁安,却也想为梅家谋一个更好的未来。我们的目标,未必不能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