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商琀握着账册的手一紧,沉声道:“殿下此言差矣。臣忠于王爷,不仅是因为梅家受王爷照拂,更是因为王爷心怀天下,能为百姓谋福祉。至于皇位归属,自有天意与陛下定夺,臣不敢妄议。”
谢知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越是这样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一旦动心,便越是难以自拔。他不急,慢慢来。
三日后,抵达燕地盐场。
梅商琀按惯例召集盐场老管事议事,谢知懿则坐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每一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议事过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事颤巍巍道:“梅公子,赵承业那厮,每月都会让铁矿送一批‘废铁’出城,说是回炉重造,可那些铁料,都是上好的精铁!”
梅商琀心中一凛,立刻追问:“送往何处?可有规律?”
“不知去向,但每次送铁,都在十五月圆之夜,由私兵护送,戒备森严。”老管事答道。
散会后,驿馆房间里,梅商琀铺开舆图,指尖点在铁矿与京郊之间的黑风口:“此处是必经之路,地势险要,适合设伏。但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智取。”
谢知懿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手臂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膀:“你想让梅家私兵伪装成山贼,劫下精铁,引赵承业现身?”
梅商琀点头:“正是。只是此事凶险,需有人坐镇指挥。”
“我去。”谢知懿毫不犹豫道,“我是皇子,赵承业不敢轻易伤我。你留在盐场,接应后续,同时飞鸽传书告知岁安——毕竟,燕地是他的封地,他有权知晓一切。”
梅商琀愣住了。他没想到谢知懿会主动请缨,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谢瑾策。这一刻,他心中的戒心,竟松动了一丝。
当晚,梅商琀坐在灯下,提笔给谢瑾策写信。笔尖落在纸上,他却忍不住想起谢知懿今日的眼神,想起他那句“相互照应”,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知懿是皇子,野心勃勃,接近自己不过是为了梅家的势力。而自己,是谢瑾策的下属,立场分明,绝不能因私废公。
信写好后,他唤来亲信,叮嘱道:“速速送往京城,务必交到王爷手中。另外,告诉王爷,七殿下行事谨慎,臣会恪守分寸,绝不辜负他的信任。”
亲信离去后,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梅商琀警觉地抬头,却见谢之懿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壶酒。
“夜深了,睡不着,陪我喝两杯?”谢知懿扬了扬手中的酒壶,语气随意。
梅商琀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想看看,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两人相对而坐,酒过三巡,谢知懿说起自己幼时在宫中的经历,说起母妃早逝,说起在宗室倾轧中步步为营,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寂。
梅商琀默默听着,心中竟生出一丝同情。他从未想过,风光无限的七皇子,竟也有这般身不由己的过往。
“你是不是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梅家?”谢知懿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梅商琀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坦诚道:“是。但臣也相信,殿下并非无情之人。只是立场不同,所求各异。”
谢知懿低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你倒是通透。罢了,今日不谈权谋,只说风月。”他看着梅商琀的脸,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梅商琀,你可知,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聪明又忠义之人。”
梅商琀的心,猛地一跳。他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脸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