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微微颔示,下达具体指令:“至于全府试行推广之事,便综合诸君之议,以周县令所陈方略为主干。着令各县,结合本地实际,制定详细试行章程,明春即行试种。所需一应支持、疑难解答,可由青源县提供协助,周县令统筹。每季收获后,各县需将试行情况、数据对比,详细报于府衙。若此法确能在全府多数地方见效,则来年秋收后,再议全面推广之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关乎粮食增产,百姓福祉,亦是尔等政绩所系。望诸君用心办理,不得敷衍塞责。若有成效,府衙自有褒奖;若有怠惰推诿,以致贻误农时,本府亦必严究!”
“卑职谨遵府尊钧命!必当尽心竭力,妥为办理!”众县令齐齐起身,躬身应诺,神色再无半分轻松,皆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思量。
议事既毕,其他县令带着复杂的心绪以及那份详细的《实录》副本,各自匆匆离去,亟需回衙召集僚属,细细研判,布置落实。
周文清留在最后,向沈墨再行一礼。
沈墨微微抬手,语气稍缓:“文清,此事开端于你青源,千头万绪,亦始于你青源。当好生协助诸县,细致周全。若有难处,可直接报我。”
“谢府尊信任!下官定不负所托。”周文清深深一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却也燃着一簇更旺的火苗。
厅外,初冬的天色灰蒙蒙的,寒风掠过府衙高耸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周文清正思忖着回县后如何着手,刚踏出府衙高大的门槛,便听见旁边有人低声唤他:“周兄!周兄留步!”
他转头看去,只见昌乐县令王佑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直接离去,而是站在府衙侧墙边的槐树下,正朝他招手,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
两人都是同科进士,又因两县相邻,公务往来、私交应酬都不少,算得上是老相识,关系比与其他县令更近一层。
他见状,便含笑走了过去:“王兄,还未离去?可是还有事?”
王佑闻言低声道:“难得来府城一趟,又许久未与周兄把酒言欢了。小弟已在玉华楼备下薄酒小菜,周兄务必赏光,咱们好好叙叙旧!有些体己话,也想向周兄请教一二。”
两人确实许久未曾私下畅谈。见他言辞恳切,又是在酒楼雅间这等私密地方,显然是有要紧话想说,便含笑应道:“王兄盛情,周某岂敢推辞?正好,也有些事想与王兄聊聊。”
“痛快!周兄请!”王佑大喜,引着周文清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往府城最负盛名的玉华楼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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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楼二楼,临街的听松阁雅间早已布置妥当。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酒菜香气扑面而来,角落的铜炭盆烧得正旺,临窗的八仙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却不显奢靡的时鲜小菜,当中是一壶烫在热水里的陈年花雕,酒香已隐隐透出。
王佑挥退随侍的伙计,亲自掩好门,这才转身,脸上堆满了笑,执起酒壶为周文清斟满面前温热的青瓷酒杯。
“周兄,快快请坐。今日府衙之上,你可真是给咱们同科挣足了脸面!”他举杯,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由衷赞叹,“那沤肥增产之法,数据详实,步骤清晰,连府尊大人都如此重视,亲自主持推广。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泽全府!周兄你督导有方,上报及时,这头一份功劳,是跑不了的!来,小弟敬你一杯,既是道贺,也是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