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间,盖着青州知府鲜红大印的紧急召令,被快马送至青源、临川、平阳、昌乐、怀安五县。
此时已是冬初,各县秋收早毕,赋税征收、刑名案件审理等年末事务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接到知府急召,且并非惯例的岁末大会,各位县令心中顿时疑云密布。
临川县令赵广德捻着胡须,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此时召见?议春耕?这也太早了些……怕不是寻常之事。”
平阳县令孙谦素来谨慎,捏着公文沉吟:“非年非节,急召如斯。莫非哪里出了纰漏,府尊要提前问责?”
昌乐县令王佑消息灵通,却也只知皮毛,对主薄低语:“听闻与青源县周文清有关?莫非暗中又做出了什么文章?”
怀安县令李才则暗自盘点自己今年各项钱粮刑名可有疏漏,心中惴惴。
尽管满腹猜疑,但知府之命如山。各县令不敢怠慢,纷纷将手头紧急事务交割给县丞、主簿,带上贴身随从、文书吏员,怀揣各不相同的心思,或乘马车,或骑快马,匆匆赶往青州府城。
青源县衙,周文清接到公文时,心中了然。他知道,自己报上去的那份《实录》,终究是引起了府尊大人的高度重视。他既感到振奋,也深知责任重大。
此番前去,不仅是汇报成绩,更可能面临同僚的审视、质疑,甚至是利益的博弈。推广新法,涉及农事习惯改变、可能的资源调配,绝非易事。
他仔细检查了需要携带的所有文书副本,尤其是那本《实录》的誊抄本,又反复推敲了汇报的措辞和可能被问及的问题。他甚至悄悄派人给谢明昭送了封信,再次请教了几个技术细节和可能遇到的困难,以确保自己能够对答如流。
————
青州府衙,议事厅。
时值冬初,厅内燃着炭盆,驱散了些许寒意。
青州知府沈墨端坐上首,身着绯色绣云雁官服,面容清矍,目光平静却自有威仪。下首两侧,依次坐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各县县令,众人皆袍服整齐,但眉宇间难掩旅途劳顿与心中揣测,厅中弥漫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低声寒暄与茶盏轻碰的窸窣声。
见人到齐,沈墨略一抬手,厅内即刻肃静。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今日急召诸位前来,乃有一事关民生根本、府县未来之要务,需与诸位共商。”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左侧的周文清身上,语气转为明确赞许:“文清,你将青源县所呈《试用新式堆肥法增产出实录》之事,其缘起、施行、成效及关要,再向诸位同僚详细陈说一番。”
众县令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周文清,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不以为然。他们早已风闻此事与青源县有关,却不知具体。
周文清从容起身,向沈墨及在场同僚拱手一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齐整的册子,声音平稳而清晰:“回府尊,列位大人。下官治下青源县泾川里,今岁秋收,有数十户农家因试用一新式沤肥法,其稻田亩产较之往年同等田块,实收普遍增收一至三成不等,且谷粒饱满,砻碾损耗亦减。此法,乃我县中学子谢明昭,于耕读之余,考据古籍,融合本地老农积肥经验,反复摸索试验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