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对乾定宫一个不留的做派,到底是为了送这些旧人下去伺候先皇,还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杀人灭口?
若真是为了杀人灭口,那是谁想让这些人死,他们的死又能掩盖什么?
“让这些人死是父亲的意思吗?”凌景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如今还卧病在床的太子。
毕竟在很多人心里,他那父亲便是毒杀事件最大的嫌疑人,如今他借殉葬之名清理掉乾定宫可能的知情人,抹去一切可能的痕迹也是完全说的通的。
想到此处,凌景奕倏然一惊。
连他都这么想,那要是这份殉葬名单公布出去,别人是不是也这么想。
看着摊开的这本册子,凌景奕目光沉沉,心里更是升起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这场规格远超旧制的人殉,是不是某些人准备的,把他的太子父亲斩落于登基前的暗剑!”
凌景奕发现站在他们太子一系的立场,这场大规模的殉葬之事无论是答应还是反对,都他们很危险。
他们若是反对,便有人可用不孝攻讦,若是同意,更可传出是因太子心虚而杀人灭口。
更糟糕的是,那些乾定宫旧人难道真就甘心赴死。他们得先皇宠幸多年,人脉暗手全都不可小觑。
当时隐卫营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一是因为速度够快,二是因为罪名够重。
可此时情况又安全不一样了,这些人九死一生洗脱了死罪从隐卫营刑房出来,若再让他们去殉葬......
凌景奕可不敢忘记,毒杀事件最表面的原因,便是先皇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内侍不堪忍受他的残暴行径,为了复仇在他服用的金丹中下了毒。
此事有一难道就不会有二?
“三缄,那批被放出的乾定宫旧人此时是如何安排的?”凌景奕看向安静侍立一旁的人呢沉身问。
“禀殿下,掌事大监和内侍们暂时监禁在内庭司,掌事姑姑们和宫女们暂拘掖庭局。”三缄小心回答。
听到这回答,本就猜测殉葬之事有阴谋的凌景奕此时心里就更确定了几分。
那些人都被拘在他们自己的地盘,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给他们留了最后一搏的机会。
除开这些暗手之外,明面上还有那些待选的秀女们,若真这么轻易把她们全拉去殉葬,那些世家大族会不会兔死狐悲。
想到这丧仪可是自己主办的,到时候自己要面临的攻讦怕是一点都不会比太子少。
凌景奕不相信如此多的异常都是巧合,无论是顺势而为还是精心布局,殉葬之事绝不简单。
如果之前凌景奕还有和皇祖母商量的想法,此时也全部打消了。因为礼部侍郎赵叔清是是赵家人,也是太后扶持上来的,而他这个主持丧仪的差事也是太后给的。
当时只觉这是祖母对他的看中,甚至是某种隐秘的承诺,但此时的凌景奕却已经不敢那么相信了。
“观棋,乾定宫旧人是否都在各处走门路?他们有托到皇祖母处吗?”凌景奕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禀殿下,有。乾定宫几位管事姑姑求到了娘娘那边,自请守皇陵,娘娘那边目前还未有任何回话。”
比起殉葬,守陵虽然不是什么好选择,但到底可以保住性命。
“我记得秀女是统一住在宫外一处别院?那边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动静?”其实这才是凌景奕真正想问的。
“这......”观棋反复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和那秀女别院有关的事情:“因最近宫内人手紧缺,奴听说原本好些在别院那边伺候的内侍和宫女都调回宫里了。”
“秀女们呢,对陛下驾崩之事她们就没什么反应?”
“想来是恐慌的吧,但一群十来岁的小姑娘,应该是闹不出大动静的。”这就完全问到了观棋的盲区,他也只能用这样含糊着答。
“三缄,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在观棋回答的时候,凌景奕已经看见他张了几次嘴,但最终却没吱声。
“殿下,奴这里有个道听途说的消息。”三缄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家殿下,他刚才因为多嘴被训了一句,因为这消息不太确定,此时就有些不敢乱说话。
看他这番做派,凌景奕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个本性略活泼,却常因多话被自己训的内侍是在故意作态。
“说。”凌景奕只淡淡吐出这么一个字。
三缄看到殿下一贯冷冰冰的脸上露出翻白眼那样不常见的小表情,便知道此时气氛不若刚才那般紧绷了,他就又活泛了起来。
“禀殿下,奴听到的事情和秀女别院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他说了一句废话之后立马接上了正题:“听说近几日中都城的才子佳人们全都在找一个人,一个只用了半首赋便让满城才子自叹不如,让孔大家都击节惊叹的人。而最新的消息是,他们找的这个人很可能是这届的秀女。”
“什么?”难道是她?
凌景奕心里马上想到的便是许玖悦。
甚至心里有中果然如此的感慨。
没错,以她的才能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殉葬的险境而毫不作为呢!
城里的动静异常的一定是她为自己谋划的脱身之法。
凌景奕这里倒是对许玖悦开始盲目相信起来,可许玖悦自己却是越发焦躁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