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景奕一页一页快速翻看这那叠写满了名字的册子,但其实这只是他手上下意识的动作。
那些名字对于此时的凌景奕便仿若从眼前飘过的浮云,他或许看到了,但却又没有真的看到。
他在思考,也在等人。
但最初的那股怒火过后,凌景奕便心里生出了些疑惑。
齐朝此前从未有如此规模如此规格的人殉之事,礼部何以要在此时做这出头鸟。
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先皇遗命吗?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礼部侍郎赵叔净有如此忠心?
秀女们的名字在凌景奕翻页间一个个跳过,许玖悦这个写在内侧的名字也就是在此时,毫不被察觉的就此被轻易翻过。
三百多个秀女的名字就这么一个个的过去了。
就在此时凌景奕听到门外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便有一人轻手轻脚的弓身走了进来,此人正是他的心腹内侍观棋。
“殿下,奴查到了,把所有待选秀女和乾定宫旧人填入陪葬品名录是礼部赵侍郎的意思,他当时只说这是奉陛下生前口谕。”
凌景奕一听这话简直都要被气笑了,一句口谕就硬生生填进去几百条性命。
可让他更气恨交加又无奈的是,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真的,他的皇祖父就是这么一个人。
重重叹了一口气,凌景奕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浓重的无力感给压的一动都不想动。
观棋偷眼看这段时间清瘦了许多,此时面露颓唐之色的殿下,只觉心疼不已。他知道殿下想要保下这些人的性命,或许这满宫里也只有在殿下眼里,人命还有几分分量。
可既然这是先皇的遗命,殿下怕也是无可奈何。
看着殿下这样,观棋想劝一句算了。
但想想那些人,同是在这宫里伺候的,他们甚至是这皇宫里最有权势的一批宦官,就算他是皇孙的近侍,之前看见他们也要极其恭敬的叫大监,叫姑姑,要磕头请安,可如今他们竟也是命如草芥。
抱着这么点兔死狐悲的感概,观棋到嘴的话还是换了换:“殿下,不知道皇后娘娘可知道此事?”
皇后一向仁慈,又根基深厚,殿下自己在这里烦忧,还不如去问问娘娘那边是什么想法呢?
若是娘娘也是支持殉葬之事,那这些人便自认倒霉吧,若娘娘有意抬抬手,殿下想留下这些人的性命便多少也有些助力。
“让我想想。”凌景奕摆了摆手,观棋就安静走开几步,到墙边和三缄一左一右的站着。
凌景奕又重新拿起了那本册子,去问问祖母的意思,他不是没想过。
但在最初的冲动和情绪过后,凌景奕自己也在权衡。
权衡若反对此事他要付出什么,他能得到什么,他有几成把握。
随意的又一次把那册子打开。
忽然,凌景奕的目光落在内侧某处。
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就这么跳入他眼里:“许玖悦!”
虽然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不胜枚举,但是他耳朵视线依然定定的落在许玖悦这三字三无法移动。
是不是她,是不是梦里出现的那个人,那个是是真的存在的吗?
那个人是真的存在的吧?
站在墙边的三缄和观棋同时对视一眼,眼里是同样的疑惑:殿下的呼吸怎么忽然变得急促了?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想到了什么?他们该上前吗?
就在两人犹豫着是否上前询问殿下是否身体不适,却发现殿下的呼吸又平静了下来。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其实他们但凡站的近一些,可能就会发现凌景奕不是一动不动,他身体虽然是僵的,但拿着那书册的手却在极轻微的颤抖,同时微微发颤的还有他的瞳孔。
就算理智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同名同姓,但不属于理智的那部分,却用一种强大的预感告诉他,就是这人。
“虽然可能不是,但万一是呢!”想到梦里的那些零碎场景,再看这份殉葬名单。
若是他什么都不做,若这人真是他梦里的人......
一想到那个人就这么被当做一个陪葬品,无声无息的葬入皇陵,凌景奕就无法遏制身上的颤抖。
若是之前凌景奕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那此时的他整个思维便下意识已经全盘改变。
定了定心,闭眼收敛全部情绪,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的细细再斟酌一遍,凌景奕把册子翻到了之前他还未来得及看的那部分。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些乾定宫旧人的名字。他心里有几丝飘忽不定的思绪,却总抓不住具体的疑点,或许能在这里得到答案。
“吴奇、孙胜.……陈秀喜、吴三丫……”
这些名字凌景奕能对上脸也就只有打头的那些。但看人数,想必这名单是把乾定宫里从毒杀事件里逃出生天的人一网打尽了。
凌景奕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那份乾定宫旧人的名单上,多年宫廷生活让他越看心里越是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