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低头盯着灵讯通上那张不断刷新的地图,前方显示丁字路口,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地图,确认无误后看向旁边驾车的宋余,只见侧脸几缕碎发胡乱地飘动着,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
会不会拐弯,他正要开口提醒,余光捕捉到宋余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向右!向右!”霍然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紧。
宋余听见他的喊声,手下意识地一抖,缰绳左右两侧的力度失去平衡,黄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方向飘忽,就在这颠簸中,她右手的鞭子脱了手,滚了两滚停在霍然脚边。
宋余飞快地瞥了一眼鞭子,没敢弯腰去捡,驴蹄荡起的灰尘给过路的草披上一层黄褐色薄纱,丁字路口越来越近,她本能地抓紧了缰绳,力道不自觉地偏向左侧。
黄驴被这股力量牵引,驴头猛地往左一偏。
宋余恍然大悟立刻调整,她拉紧右边缰绳,左手放松力度。
驴头在左右拉扯中摇摆了一下,终于开始慢慢向右偏转。
“驾——右!”霍然似乎看出些许门道,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黄驴像是听懂了,速度反而更快了,直直朝着右前方的路口冲去。
就这么简单?
他心底叫嚣着再快一点,弯腰捡起脚边那根鞭子,朝着驴的右侧屁股轻轻抽了一下。
力度很轻,宋余每次赶车就是这样轻轻抽的,不疼,只是提醒。
可这一个动作让黄驴的速度猛然停滞,四只驴蹄开始错乱,步子忽快忽慢,驴头茫然地左右晃了晃,它不知道到底该往左还是往右?
两种指令让它那不太灵光的驴脑子彻底乱了,速度越来越慢,就在它打算彻底停下来想清楚的时候,宋余声音如同天籁般突然响起,“霍然,抽它左边屁股!”
霍然握着鞭子,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往驴左边屁股抽了一下,嘴里大喊:“驴,向右!向右!”
鞭子落在左侧屁股上,黄驴一激灵,终于不再纠结,撒开蹄子沿着右侧那条路小跑起来。
速度恢复了,方向也对了。
黄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搞不懂这两人一会让它往右一会儿让它朝左的,早这样给它一个正确的指令不就好了。
霍然握着鞭子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拐过来了。”
车轮在拐弯时碾过埋在土里的大半块石头,车身猛地往右一歪又弹起来,整个车板连带着两人短暂地离开了地面。那一瞬间短到不足以让人思考,下一秒车板“哐”地一声砸回原处,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跑得更快了。
车上的两人僵坐着,目光同时落在那头奔跑的黄驴身上,圆滚滚的屁股在眼前扭动,刚刚两人腾空飞起来那一幕像是碰到了他们某根神经,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驴车颠着,他们笑着。
黄驴跑着跑着,听见身后那阵笑声,耳朵竖起来又往后撇了撇,它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驴生不易,终于忍不住昂起脖子发出第一声驴叫。
“昂——昂昂——”声音又长又亮,带着满肚子的不满和怒气。
谁知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笑声,这一声仿佛助燃剂般给即将停下来的笑声注入力量。
他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哼,笑吧笑吧。它暗暗下定决心,再跑八十公里,多一公里它都不带跑的,它一定要停下来歇一歇。
到时候跑不跑与不跑全凭心情,就该轮到它笑了。此刻,驴蹄砸向地面更加有力,心情不免大好。
宋余两人轮流配合着驾车,比之前单靠两只脚赶路快多了,可坐久了脖子酸得不敢往后仰,身体每一处都在喊累,但谁也不敢开口3喊停,毕竟这驴车每分每秒都在烧钱,停下来就是浪费。
霍然正琢磨着换个姿势缓解一下,车速显而易见般慢了下来,驴蹄声也从“哒哒哒”变成了“哒……哒……哒……”。
然后,彻底停了。
黄驴四蹄纹丝不动焊在地面上,尾巴悠闲地甩了甩。
“驾!”霍然大喊一声。
驴耳朵往后撇了撇,又很快转回去,像是没听见。
“驾,驾!”霍然提高了嗓门,驴依旧不动,甚至连尾巴都懒得甩了。
霍然抄起鞭子作势要抽它的屁股,那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手臂刚抬起来,它猛地往前一窜,缰绳从车架上滑脱,黄驴撒开蹄子一溜烟跑到路边的树下,前腿一曲便稳稳当当地半蹲下来紧贴着草地,然后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
它半蹲在树荫下,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副“我睡着了,别叫我”的模样,完全不看路中央那两个狼狈的身影。
霍然和宋余差点因惯性脸先着地,车板向下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抓住了车沿这才没有一头栽下去。
霍然跳下车,看着那头树下装死的黄驴,他被气笑了,他自己都不舍得歇,这头倔驴倒好,抢了他的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