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办贷款了。”
霍然正在活动脚腕,闻言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这女人真是一会儿一个想法,从认识她那天起就没见她消停过,不过相处这么久,他也见怪不怪了。
“利息呢?”
“一天三文。”
“啧啧啧,三文都够买俩烧饼了。”
霍然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是后悔了,便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调子认真道:“不过以你这赚钱能力,很快就能还清的,几张符的事,也别太放心上。”说完怕她多想,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铜板都变成一串数字,宋余身上的背包轻了,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霍然原本想的是今晚歇一晚,明早再走,可时间就是金钱,早一天到早一天办完事,早一天回来还债,他拐了个弯,领着宋余往灵市大门的方向走。
宋余跟在他身后犯嘀咕,难道外面的住宿更便宜?也没多问,反正跟着交押金和令牌就行了。
出了灵市,两旁没有灯,脚下坑坑洼洼的一片,勉强能借着月光看清楚。
走了差不多有三个小时,宋余的脚底板开始发热,鞋的前端紧的发疼,拇指关节仿佛一直被磨来磨去,每走一步都在叫嚣着让她停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是在往哪个方向走,虽然摸不清方向,但对路记得很清楚,这条路和他们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来的时候,灵市附近远远就能看见有好几家酒店,可现在走了这么久,别说酒店,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霍然不至于记错路吧。
她抬头看天,月亮挂在半空。
师父教过她月相口诀: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
上半夜,亮面朝西,月亮在西边。
那西边在——她伸出左手朝着月亮的方向比了比,那他们是在往西北走。
西北,她看着霍然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是在赶路,月亮在右前方挂着,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她带着一丝疲惫问:“那个,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
“西北。”
霍然头也没回,发觉身后脚步声消失了,他扭头一看,宋余早已停在几步开外。
霍然转过身开口解释:“咱们赶路得赶好久,不提前怕赶不上。”
宋余看着他,以她对这人的了解,他肯定会在灵市住一晚再赶路,今天倒是变了性,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落在自己磨得发疼的脚上,又抬头看了看左边那片空地。
草地上的月光铺成了一张浑然天成的床,近在眼前,充斥着无限的诱惑力。
“要不,休息半个小时再走?”她问道。
“可以啊。”霍然答得非常爽快,
他朝那片空地走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当着姑娘的面脱鞋,怎么都有点不太合适,只好伸手松了松鞋带。
对面的宋余脚还疼着,左脚小拇指那里火辣辣的,她把鞋脱了看了看,幸好没有磨破,于是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了,碰到草地上的那一刻空气都涌了过来,没有鞋子的约束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将包裹当枕头整个人躺了上去,没有半分扭捏。
霍然见状也慢慢把鞋脱了下来,脱完又忍不住凑到脚边闻了闻。
还好,不算臭。
他松了口气,将鞋并排摆好。
宋余躺下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了包裹上,包裹软硬刚好,勉强算个枕头,她闭上眼,耳边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霍然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霍然学模学样地打算舒舒服服躺下去,身体刚挨着地面,后脑勺就磕在了包裹上硬邦邦的东西上,硌得他头皮发麻。
“嘶……”他龇了龇牙,把包裹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垫到脖子下面,又硌。
霍然被硌得实在受不了了,一股无名火蹿上来,气呼呼地扯开包裹系带,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掏了一地,最后摸到了熟悉的东西。
是白天在杂货铺,他偷偷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余,她正闭着眼,浅浅地呼吸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
“宋余。”
“怎么了?”
宋余睁开眼,扭头看到了草地上放着的东西,一眼便认出了是在杂货铺东拼西凑出的一套充电器。
霍然重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
“那什么,这是我送你的,这几天你带我赚钱,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被风听见了,于是从远处赶来,将“谢谢“吹进了宋余的耳朵里。
两个人静静躺着,半个小时过去了,谁也没有动,不是忘了时间,是都不想动。
霍然把手从脑后抽出来,平放在身侧,掌心朝下贴着草地,新长出来的草倒是有些扎手。
“宋余。”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嗯。”宋余应得很快,像是根本没睡着。
霍然望着月亮,好奇地问:“你说那棵老槐树,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