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霍然指着那驴,气的说不出话来。于是绕到驴身后双手捧着驴的肚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薅,脸憋得通红,驴却纹丝不动。
霍然松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慢慢瘪了下去,他只好干瞪着那头闭眼的驴。
宋余看着这一人一驴,弯腰将脱落的缰绳捡起来套在自己肩上,弓着背一步一步将车斗从路中央拉到树下,要不然总会影响过路的行人。
等到霍然喘匀了气,直起身才看见宋余已经把车停好了,正在解肩上的缰绳。
“它要歇多久?”霍然问。
宋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驴:“不知道。”
大路往前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有老地方残留着未散开的辙痕提示着下一次的起点。
两人躺在车斗上,风穿过树叶留下哗啦啦的声响,偶尔穿插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霍然翻身坐起来从包裹中摸出一个油纸包,他递给宋余一块早上买的饼子,
宋余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饼子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嚼起来很筋道。
那头黄驴依旧闭着眼,它的鼻子轻微地动了动,它闻到了,一定是饼子的香味!
霍然起初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看到它鼻子动的频率快了后,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饼,又看了看驴头已经偷偷偏向这边。
霍然嘴角一弯,从车沿上跳下来,拿着饼子慢慢往驴跟前凑。
饼子离驴鼻子越来越近,那股面香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整张驴脸都在跟着鼻翼抖动,可它就是死活不睁眼。
霍然蹲下来把饼子在驴鼻子前晃了晃,自顾自地说:“这饼子太香了,可惜啊,只有休息完的才能吃到,谁有这个荣幸呢……”
驴的眼睛“唰”地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霍然手里的饼子,满眼全是小半块饼的倒影,它讨好地叫了一声。
“昂——”
这声音又短又软,和之前罢工时完全不同。
霍然愣了一下,从未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驴,于是把手里的饼子放在它面前。
黄驴低下头三两口就把饼子吞了,它又低头闻了闻刚刚放饼子的地方,确认没有饼渣后,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开始低头吃周边的青草。
霍然蹲在原地:“它吃完了,这回总该上路了吧。”
宋余站在车斗旁看着吃草的驴,耸肩摊开手没有说话。
驴脾气,谁知道呢。
两人就这么盯着它,看它把那片草从左吃到右,又从右吃回来,霍然看得有些无聊,开始在心里数这驴吃一口能嚼几下。
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黄驴忽然停下咀嚼,慢悠悠地朝车斗的方向走去,前蹄踩在耷拉在地上的缰绳上,抬起脑袋望着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压不住的笑意,霍然走过去捡起缰绳,黄驴低下头配合,套好后他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驴没有躲,反而眯了眯眼。
霍然回头看宋余,咧嘴笑了:“这驴成精了。”
驴蹄哒哒哒地响起来,车辙印重合又沿着路向前延伸。
两人一驴走走停停,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赶到了圆脸男人所说的“的卢快租”。
宋余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霍然也从车上翻下来,扯着嗓子朝帐篷里喊:“老板,还驴!”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拖着长腔:“驴位满了,找下一个驿站吧——”
霍然愣了一下,生气地朝里面喊:“什么满了?上一个驿站老板租的时候就说让到这儿还的!”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出来一个瘦高个,手里捏着啃了一半的馒头。
瘦高个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说了满了就是满了,我也没办法啊,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他看了看院子外那头黄驴,确实是他们驿站的,又补了一句,“要不,你们现在启程,赶在七点前到下一个驿站还来得及。不远,也就……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
霍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们到底谁说的准?”
瘦高个挠了挠头,指着左边的小道:“没记错啊,顺着这条道一直往西,反正你们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