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季迟第一次被一个人保护。
季迟被黎淮复带走。
从此之后,他住进黎家。不是黎淮复的小院子,而是黎家老宅。
黎淮复为季迟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堂堂正正地把他带回去。
成为“季小少爷”。
季迟的记忆里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在黎家住着的时候。
黎淮复把他当亲弟弟养。
江叔把他当真少爷养。
没有人会要求季迟付出什么,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应该得到宠爱,也应该得到幸福。
这是黎淮复告诉季迟的道理。
那段时间里,季迟只需要每天按时上下课,不用再管其他事。
他的成绩突飞猛进。
季迟本来就聪明,很快考到全班前十。
连老师都说季迟是个好苗子。
学校的监护人联系方式也改绑成为黎淮复的。
季父找过几次、闹过几次,最终还是迫于黎家的威势,最终偃旗息鼓。
季迟终于能够在这两年里好好长大。
被暗色包围的小孩终于长出枝丫与血肉,从最开始不敢说话、支支吾吾的小孩,逐渐成为昂首挺胸、骄傲向前的大男孩。
高二下的一个假期。
黎淮复因为季迟考试考得不赖请他去吃自助餐。
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自助,高档的装修环境、精致的服务,独立的包间,又长又大的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虽然平时黎淮复并不在经济上给季迟设限,但也很少给予他什么。
毕竟以小黎总浅薄的养孩子经验,他还是觉得在孩子小的时候应该适当地控制。
所以黎淮复提供给季迟的,只是普通人家该有的生活,只是在季迟学习方面肯多下功夫。
而这一次奖励季迟,也是因为季迟进步到全班前三的好成绩。
他早就答应过,当然得说到做到。
季迟拿着平板点单,起初他是不敢多点的,只挑着几样认识的东西乱点。
黎淮复接过来一看就笑起来。
“哪有你这样吃的,好吃的东西不点,全点这些玩意儿?”
黎淮复伸手,把各种这样那样的面删除。
然后他教授给季迟。
挑贵的点。
鱼子酱、波龙、鳌虾,越是外面吃不到的东西越要点——当然这个“吃不到”是针对于季迟说的,小黎总这辈子没有什么没吃过的东西,同场是他上午想要,下午就被飞机空运而来。
“我知道了,谢谢黎叔。”
哪个最贵?季迟不知道,但是照葫芦画瓢难道季迟还不会吗?于是季迟学着黎淮复的模样,黎淮复点些什么,他就点些什么。
菜上得很快。
这种店的招牌就是私密。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黎淮复和季迟两个人,静悄悄的。
黎淮复问:“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种话季迟在学校里回答过很多次。
高中生的生活离不开誓师,都要向天向老师抒发自己的理想,要考上一流的好大学,要成为对祖国有用的栋梁之材。
季迟用叉子翻搅着盘子里的东西,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电视里的场景。
成为一名演员,用角色演绎人生,是不是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季迟做了个深呼吸,看上去跟自己天人交战后许久,才说出口:“其实,我想做一名演员。”
这个答案倒是让黎淮复有些意外。
毕竟季迟从来没有表现出他想要成为一名艺人的梦想。
而对于娱乐圈这些小艺人嘛。
同为资本,黎淮复自然对于一些风言风语有所耳闻,知道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都是什么样的。
于是黎淮复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要做演员?”
大概是他的语气里探究的意味太重,惯被拒绝的季迟敏锐地“捕捉”到黎淮复语气中的压抑,他立马把这么一点想法缩回去。
季迟叉一块牛肉迅速塞到嘴里:“没什么,黎叔,我开玩笑的。”
黎淮复却放下餐具:“季迟,我既然把你从季家带出来,就要对你负责,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我直说。”
季迟嘬了口饮料,缓慢地点点头。
“嗯,因为我前几天看到他们电视剧里的演员,我觉得……很向往。但是,这只是我一时的突发奇想。”
“这很好啊,有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想要做什么、喜欢做什么,你能够发现自己喜欢的事业,为之努力就好了。”
“但是我们老师说,我们应该考一流大学,报有前途的专业,以后才能够报效家国,才能够让家里人满意。”
黎淮复笑起来:“你指望谁满意?”
让家里人满意。
家人这个概念,对于季迟来说,早就不是血缘上与他有关系的父亲母亲。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