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经过卧底陈正的通风报信,季迟早就知道黎总要来找他算账。
他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在黎淮复敲门的第一秒就把黎总拽进去,西装受力翻飞,门被关在他们身后。
季迟一个脚滑,被黎淮复按在门上。
……漫画学上管这个叫壁咚。
黎淮复:……
季迟:……
季迟眨眨眼,巴巴地开口:“黎总,我错啦。”
来的路上黎淮复已经想过一万种教训季迟的方式,结果看到季迟这幅模样,他怎么也无法开口。
毕竟木已成舟、事已至此,说出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就算能够删除,在网络这种留痕的世界,没有办法做到一干二净。
黎淮复扶着季迟稳住身,之后才放开他。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说吧,你怎么想的,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圈套吗?”黎淮复问。
显而易见的圈套。
季迟没上大学这件事,虽然没有对外公开说,但并不是一个秘密,稍微下下功夫就能查得到的事情,谁会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来造谣季迟,本身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事情,否则那条九漏鱼的热搜怎么会上升的那么快?
就算是季迟不承认这件事情,他们也会借故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季迟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我不回应,我没有上过大学的事情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暴露,既然如此,不如把主动权捏到自己手中。”
黎淮复点点头,这个观点他是认同的,所以他没有直接对季迟发怒。
危机公关讲求时效性,尽管此时季迟的黑热搜还挂在上面,但明显只有低位,再加上下面的水军控评,并没有脱离行知的掌握。
回去得给公关部发奖金了。
黎淮复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有想法,我不管你,我也管不了你。那么,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季迟望着黎淮复,却没有讲话。
良久的沉默后。
他才低下头,将一则微信推送点开,放到黎淮复面前。
那是一则新闻,S市前xx部长被卷入情色新闻,或将面临指控。
黎淮复脸色大变。
季迟静静地说:“我想把那件事公之于众。”
“不行!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我知道,黎总,我知道。”
黎淮复的手开始发颤,他闭上眼睛。
季迟舒一口气,语气更轻地讲:“我知道,黎叔,你总觉得那件事情是你的错,可是不是的,那件事情怪他、怪我爸、怪我,就算怪罪所有人,都怪不到你的头上,我想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一是为了将做错事的人绳之以法,二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三是为了你,黎叔,向前看吧,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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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季迟十六岁。
自四年前在黎家家宴铩羽而归后,季父的生意越做越差劲,他本身就是个暴发户,没多少做生意的头脑,学着别人攀关系却找不到门道,豪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哪里看得上他们这种暴发户。
季父的生意当然一直走下坡路。
生意不畅的男人通常将这件事情归结于外因,季父整日酗酒抽烟,动辄打骂季迟,把生活的不如意全都怪罪在季迟身上。骂骂咧咧地怪季迟没被小黎总看中,不然他们也不必走这样的弯路。
丝毫没有将黎淮复之前的威胁放在心里,嘴上心里都是以为是因为季迟让黎淮复不满意才导致小黎总没有投资季家。丝毫没有反思过拿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换取资源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正当行为。
季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都是伤。
未来都蒙上了一层昏昏暗暗的颜色,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谁能救他。
直到有一天,季迟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的时候,遇见一群记者围着一辆车。那是黎氏集团的小少爷,回国四年就已经坐上高管的交椅,带黎氏集团再创新辉煌。
黎家、黎少爷、黎淮复。
季迟想起黎总的模样,那是他的光。
那也许是季迟耗尽平生最大的勇气,他挡在黎淮复的回家必经之路上,鼓起勇气拦住黎淮复的车。
黑车差点撞到他,那天还下着大雨。
司机一个猛地急刹车,然后骂骂咧咧:“找死啊你!”
黎淮复倒是制止了司机的行为。
十六岁的季迟个子已经有些长开,和四年前那副稚嫩模样不太相同,所以黎淮复并没有认出季迟,对于黎淮复而言,十二岁的季迟只是他生命里很小的一块经历,他是否伸出手施救,其实已经忘却。
可黎淮复是季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握着这根稻草,迎着风浪踏着雨,季迟猛地冲向商务车。
他哭着、喊着,拍打着车窗。
真叫神明降下恻隐之心。
黎淮复打开车门,让季迟上车。
迎面而来的湿纸巾,黎淮复将季迟脸上的雨珠擦去。
黎淮复问:“你家在哪里。”
季迟不答,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黎淮复。
“你是来找我的?”
“……嗯。”
司机:“小黎总?”
黎淮复叹气:“先回家吧,别回老宅,回……”
天下着雨,这孩子看上去年纪也不大,黎淮复觉得他总不能把小孩直接丢在路上,或者无缘无故地带回家,索性给司机一个他的别墅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