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二年级后就需要常住斯内普教授的家里,他会教你一些魔药吗,我很好奇复方汤剂的制作,想请教一下你。”
罗恩猛地抓住赫敏的手,后者放在桌下的脚不自觉地移动,险些因为生理性的逃离反应而发出声响。哈利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放到最低,最小,试图分辨对方的意图,是使诈骗出他们这群不慎打草的偷听者,还是试图逼供。
罗温的声音淡淡的,但哈利能听出她在嗤笑,在厌烦,在缓慢地积攒怒气——哈利唯一一次见到罗温生气,还是在二年级时的密室,小白的受伤,让罗温第一次情绪崩溃。
“我是病人,菲洛尔,一位病人不需要接触复方汤剂。”
“那——”
菲洛尔还想要继续,却被突如其来的冷风打断了质询,随之响起的是那个叫卡萝的女生小小的惊呼声,还有菲洛尔无奈叹气的声音——似乎是罗温钻到了桌子底下。
哈利正奇怪罗温怎么突然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在眼睛从杯沿上望过去后,哈利险些把黄油啤酒喷在好兄弟罗恩脸上。
三把扫帚的门开了,进来的几人个顶个的熟悉: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走在前头,随后便是弯着腰跟罗斯默塔女士大声打招呼被罗斯默塔女士示意小声些的海格,还有一位跟在海格边上,因为打招呼而打断交谈的胖子——没人比哈利和罗恩更熟悉他了,那顶暗黄绿色的圆顶硬礼帽曾经在两人鼻子底下来回捏着,身上的斗篷倒是换了套细条纹的,但他们还是认出了对方。
康奈利·福吉,现任魔法部部长。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罗恩和赫敏一把按住了哈利的头顶,直接将他从凳子上按了下去,藏在桌子底下——哈利嘴边甚至还留着黄油啤酒的泡沫,手里还抓着那杯还有一些可饮用液体的酒杯,用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躲在暗处,来不及反应的大脑从眼睛处接受信息,看着教授们和福吉的脚就这么迈向吧台,停住,然后脚跟一转,朝着他们这儿走来。
这可不妙。
在上方的赫敏似乎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思想,悄声念道“移形幻影”,将原本遮挡罗温几人的圣诞树从地面升起几英寸,朝着他们这儿漂移,在完美遮住他们后轻轻落下。哈利透过树下方茂密的枝叶,看到四组椅子腿从旁边的桌子跟前退去——不知道是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几位老师们和部长都未选择他们和罗温那儿的凳子。
教授们和部长入座后,都发出了嘟囔和不小的叹息声。
一双青绿色高跟鞋,发着耀眼的闪亮,出现在哈利眼前。
一个声音,女性的声音跟随着这双高跟鞋出现。
应该是三把扫帚酒吧的老板,罗斯默塔女士。
“一小杯紫罗兰水——”
“我的。”哈利听到麦格教授接下了这杯饮料——符合哈利对自家院长的印象,一杯非常养生的茶水,还能舒缓神经。
毕竟格兰芬多学院有两个“名声响亮”的韦斯莱。
“四品脱蜂蜜酒——”
“谢了,罗斯默塔。”不用问,甚至不用去听,哈利就肯定这是海格的。这种量级,恐怕只有海格喝完不会醉酒。
“一杯加冰和伞螺樱桃糖浆苏打水——”
“嗯!”哈利听到弗立维教授咂着嘴回应——这倒是新奇,弗立维教授喜欢的甜水是这么可爱。一想到这位教授平日里的风格,哈利悄摸摸地笑了笑。
“那您就是红醋栗朗姆酒了,部长。”
哈利听到福吉回答了,也是最官腔的派头:“谢谢你,罗斯默塔,亲爱的。我必须说,又见到你真高兴。你也来一份吧,好吗?来跟我们一起……”
哈利听到三把扫帚酒吧的老板答应了大人之间客套的请求——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之间本身就熟稔,哈利无法去揣测福吉是否客套,还是真的愿意。
不过现阶段,更严重的问题摆在哈利面前。
他该怎么回去?
这学期最后一个周末不只是学生们的,也是教授们的。他们与学生们不同,没有必须返回的最后时限——但哈利有,他必须赶在宵禁前溜回蜂蜜公爵,除非他想大摇大摆地从城堡大门走进去,被费尔奇抓个正着,将最后的通路给堵死……
哈利甚至感受到赫敏的腿在自己的肩膀边紧张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包庇违反校规的哈利没什么关系,但在众多教授面前——
即使赫敏一下子精神崩溃,哈利都会跪下来感恩赫敏不打报告之恩。
哈利继续听着几人的寒暄——事实上,寒暄没有多久,罗斯默塔女士似乎更倾向于直入主题,而不是与福吉这个惯爱打官腔的魔法部人员打机锋。
罗斯默塔女士承认了自己听到了一些学校万圣节前夕发生的“谣传”。
话没有说的很绝,也没有刻意招供的意思,但机敏的副校长自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哈利听到自家院长些许恼火的声音。
“你是不是告诉了整个酒吧的人,海格?”
啊哦。
罗斯默塔女士似乎很擅长立刻开启新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也很会看人颜色,哈利听到她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但更多的则是用“平民”对“部长”的“信赖”来进行询问,并为海格转移火力。
事实上,她做得很成功。
当提到布莱克,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福吉接过了话头,但他依旧不愿意透露魔法部的无能,只是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对布莱克依旧流窜在霍格莫德的可能性看法。
显然,罗斯默塔女士询问逃犯布莱克的情况也有自己的一部分私心。
哈利听到了罗斯默塔女士略微抱怨摄魂怪的意思,声音有些许尖锐,但又恰到好处,但就是这股子恰到好处,将福吉架在火上炙烤。
哈利能听到福吉在努力措辞,声音尴尬,但依旧试图维持自己体面的断断续续,哈利心底冷笑几声,却还是竖着耳朵听着。
“罗斯默塔,亲爱的……我也不喜欢他们啊。这是……必要的防御措施……很遗憾。可是你瞧……我刚刚还碰到了几个……它们对邓布利多非常恼火——他不肯让它们进入城堡的场地——”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立刻尖刻且敏锐地察觉福吉的意图,麦格教授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怒火:“我看邓布利多教授的抉择非常对!那些恐怖的东西到处游荡,我们还怎么教课?”
弗立维教授在一旁尖声附和着,哈利瞧着他那离地面一英尺的双脚因为情绪激动而晃动。
“然而……”哈利听到那令人厌烦的诡辩,“他们是来保护大家免遭更可怕的威胁的……我们都知道布莱克能干出什么……”
哈利在暗处翻了个白眼——现在对于哈利来说,布莱克的威胁远远小于那日魁地奇比赛时,摄魂怪给自己带来的“恐怖袭击”。
几人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回忆,罗斯默塔女士率先缓缓地讲述了自己对布莱克的回忆,显然,她见过那个年代的霍格沃茨学生,甚至对布莱克这种“耀眼”的存在印象深刻。
但福吉很快粗声粗气地打断了罗斯默塔女士,似乎对于她口中的“洁白布莱克”非常的不满:“你知道的还不到一半,罗斯默塔。很少有人知道他干过的最坏的事情。”
哈利隐隐听到熟悉的嗤笑声,似乎是在嘲讽福吉的话语,但很快被什么东西掩盖,就像是小耳朵虫在里头细语,是一种精神幻觉。哈利来不及细想,他迫切想要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阻止自己去见这位阿兹卡班的逃犯——即使他从未想过要去见他。
哈利现在就像罗斯默塔女士一样好奇。
麦格教授轻声说着,缓缓的,却不知为何,将哈利的心脏一点一点提起。
“你说,你记得他在霍格沃茨时的样子,罗斯默塔。”
“那你记不记得,他最好的朋友?”
哈利听到罗斯默塔女士轻声笑了起来,仿佛那是一段极其轻松欢快的时光。
“梅林,我当然记得,我从没看到过他俩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在我这儿的那几次——哦,他们逗得我直笑,像表演双簧一样,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我不可能忘记!”
颤抖,脱力,手中的酒杯掉落到地上,沉闷的响声,还有未能饮尽的液体,在地面上蜿蜒,所幸流向的是圣诞树,而不是教授们聚集的圆桌。罗恩踢了哈利一脚,试图让自己的朋友从意外中清醒,强迫他去接收更多的信息。
教授们也想起了这两人在校园里的情形,大肆谈论。
福吉做了总结,也是这个总结,让哈利的心跌入谷底,又再度升起,几乎要跳出身体。
“可不是嘛,波特信任布莱克,胜过信任他的任何一个朋友。毕业后也没有变,詹姆与莉莉结婚时,他甚至是伴郎——”
家庭相册的伴郎照。
罗温到底知道多少,她怎么可能——
哈利几乎听不下去,因为他听到了最绝望的背叛,忠心赤胆咒,那个人,西里斯·布莱克,他泄露了它们的行踪,他背叛了所有人,投靠了伏地魔,甚至假惺惺的,假惺惺的对海格演戏——
海格的咆哮在哈利的胸腔和耳蜗里来回震荡,在阿兹卡班被摄魂怪折磨的疯子,害死他父母的罪魁祸首,杀了他们校园时光里最重要的朋友之一的家伙……是自己的教父。
哈利几乎无法听下去了。
有人适时打断了所有教师和部长,还有三把扫帚酒吧老板的交谈。
一位不速之客,几乎从不参与任何教师们课外休闲娱乐聚会的人员,冲入三把扫帚酒吧,一身黑袍的他与热闹的酒吧格格不入,声音像是寒冷的北风,却在理智消散的最后一刻咬紧牙关,最后只是发出了像是蛇一样的嘶嘶声。
“兰卡来霍格莫德了。”
几位教授们还有些疑惑,甚至海格还有些困惑地发出疑问,似乎想要询问这有什么,被更大的吼声打断。
“一位……斯莱特林学生举报!她没有许可表!她是偷跑出来的!”
瞬间清醒,所有因为酒吧里弥漫的酒精而有些微醺的教授们都反应过来,迅速站起身。
“我刚刚似乎还看到她在这儿!天哪,她没有许可表吗!”
哈利听到弗立维教授尖声喊道,很难不相信这位教授有些许的崩溃——因为他似乎是在场唯一一个目睹了罗温行踪的人。
几位教授对罗斯默塔女士快速且简短地支付了酒钱,纷纷离开了三把扫帚酒吧,在霍格莫德村开始了搜寻。想想看吧,一位脱离城堡安全看守的学生,在可能出现阿兹卡班逃犯的村子里四处乱走——
斯内普在三把扫帚里恶狠狠地环视一圈,在哈利以为他不会离开时,那双与主人一样漆黑的鞋子离开了暖色系的酒吧。
哈利扭过头去,放弃藏匿的打算,试图询问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发现那张桌子底下和面上,都空无一人。
“哈利……”
罗恩和赫敏的面孔和声音出现在桌子底下,他们都望向哈利,却除了叫出他的名字外,没有任何新的言语。
事实上,在罗温听到海格的声音时,就从钻到桌子底下,顺着墙壁溜到圣诞树不远处,看着自顾自悬浮起来的圣诞树,一眼就发现注意力都在教师们身上的三人组,便将计就计,等待教授们坐定,便带上兜帽从桌底钻出,在两位短暂“同行人”的注视下,走到圣诞树后,却又恰巧听到福吉粗鲁的打断声。
罗温没人住嗤笑了一声,尤其是在福吉大肆表扬小矮星彼得的时候,罗温感觉自己本就没什么存粮的腹部都要呕出来刚刚喝下的黄油啤酒。
懒得听下去了,既然这群人是这样认为,那她栽赃也没什么。
刚从圣诞树跨出一步,脚底的湿润让罗温皱了皱眉头,低头发现是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液体,让罗温下意识抬起头去寻找源头——
却不慎与弗立维教授对上眼。
冷静,不是本院院长的教授并不会清楚自己的许可表是否签字,只需微微点头,报以微笑,迅速离开三把扫帚酒吧,就可以逃之夭夭。
事实确实如此,弗立维教授见罗温行色匆匆,似乎是打算趁着雪没有变得更大前回到学校,便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圆桌的话题上——现下,霍格沃茨的安全问题更为关键,罗温的行踪并不是那么重要。
当务之急是离开霍格莫德。
罗温不敢去赌待在霍格莫德被斯内普抓住的风险——至少在几位教授们出现在三把扫帚酒吧前,罗温还是有七成的把握去当一个赌徒。
但现在不行——教师们的聚集代表斯内普能更好地找到援助搜寻自己的踪迹,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踪迹在他们意识到问题之前,全部紊乱。
罗温在霍格莫德里到处流窜,试图让霍格莫德有开着的店里的老板都记了个脸熟,最后甚至还碰上在佐科笑话店选完恶作剧产品正准备满载而归的韦斯莱双子,在几番讨价还价后,罗温最终以“找个时间在珀西必经处丢一个粪弹让珀西臭一天”为条件,得到韦斯莱双子一次“完美援助”。
而关于罗温为什么出现在霍格莫德?这不是“同伙”应该关心的秘密。
今天不适合从打人柳那条通道返回,身上的细雪和冻霜需要尽快清理。
蜂蜜公爵此刻依旧人头攒动,学生们似乎在游玩霍格莫德时将甜食吃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是选购带回学校的食品。罗温趁着老板的注意力放在几个空了的货架的补货上,迅速溜进地窖,打开活板门,回到了学校。
这样似乎是最佳的“逃脱路线”,即使是斯内普日后找茬,罗温也照样能有非常合理的理由否认。
外面的雪还在扑簌簌地下着,高高的树冠上都铺满了积雪,外面白茫茫的,没有宁静的感觉,只有风呼啸着拍打窗户玻璃的沉闷哀嚎。
雕塑外的城堡静得吓人。
深吸几口气,平缓神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雕塑,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烤干身上一切被浸湿的衣物,在一切的责罚来临之前销毁证据——
但罗温没有意料到,独眼驼背女巫雕塑这里有人。
金白色的头发挡在出入口,面色很是难看。脖子上依旧吊着他受伤的胳膊,肩头上有细雪融化的痕迹,似乎刚回来不久,对方身上隐隐约约飘来黄油啤酒的味道。
“那只老鼠,是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