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目标

正值午饭时间，礼堂里的人并不少。

早些就寻好位置的潘西与德拉科确认好要吃的东西后，开始给德拉科装盘。

原先在魔药课上只需要简单解剖鳄鱼心脏，但现在，则是需要在某位断胳膊的少爷的使唤下，挑三拣四、任劳任怨地选择他想要吃的食物。

“土豆泥不吃。”

这是潘西将勺子伸向土豆泥的时候，德拉科从鼻腔中发出的嫌弃声。

“焗番茄……不要，太多汁。”

这是在潘西略过对半切的焗番茄后，发出的拖长音，又在折返回的叉子即将降下之时，再度反对的话头。

“嗯……香肠我要切块，还要一块三明治——我不要鳕鱼的，我——”

“你到底吃不吃！”

任劳任怨的帕金森母亲终于怒不可遏地爆发。

帕金森嘴里开始不满地斥责，几个坐在潘西边上的男孩们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活像个怕事的鹌鹑，时不时拿眼瞧一瞧潘西，又再度低下头去，唯恐战火烧到他们那儿。

“你到底要吃什么！我是给你装盘的，不是给你当长期奴隶的！如果你还想不清楚要吃什么，我会把你打到去用宝宝勺子！或者我帮你打绷带系上！你说你，非得在魁地奇球场干这种事！你又不是兰卡，她是疯子，你也是吗！”

布雷斯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潘西嫌弃的眼神剜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要吃肉酱土豆泥加焗豌豆，又再度回过头，将德拉科想吃的食物放在对方面前，盘子承接着愤怒，在桌上发出不小的撞击声。刀叉在晚盘中交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食物被切成一个个可以被叉子插起来且不容易脏脸的大小——当然，这是德拉科闭嘴前的要求。

手上的操作并不影响潘西的嘴巴输出。

在校医室到魔药课教室的旅途太短，课上的气氛太怪，八卦总得先行一步，现下终于有可以质询的宣泄口，胆大妄为的断胳膊少爷竟然敢使唤至高无上的帕金森小姐！潘西·帕金森，那来自好友一贯的碎嘴和恼怒，如今一口气涌向伤者兼疯子，德拉科·马尔福。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救波特到底有什么用？他也不感激你，格兰芬多还以为我们在作秀，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我说，他还不如直接摔死！”

朋友之间的气话和声讨，却让其口中的格兰芬多本人停下脚步。

“马尔福？他又在发什么疯——”

打抱不平的红头发朋友打算冲上去对着马尔福家引以为傲、恨不得抬到天上的鼻子来上一拳，被一头浓密鬃毛的聪明姑娘拉住被愤怒控制的肢体，试图让伤害最小化。

站在中间的哈利则是表情有些复杂。

“行了！罗恩！二年级的时候你忘了？”

“但我现在的魔杖是好用的！我多少得让他真吃上鼻涕虫！”

“那你受伤怎么办！到时候再躺校医室？再说了，如果真是马尔福说的，他当时干嘛费劲护住哈利，最后自己受伤了还要怨人？”

“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这样！”

原本站在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位朋友，拉拉扯扯间落在后面，站在礼堂的门口，过往的学生们都纷纷侧目，有的甚至有围观的意图。

哈利叹了口气，回到两人中间，摁住双方肩膀，略微施力，让两位实际上就差一个台阶就放弃的朋友停止争论，将他们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每次到这种时候，本该是黏合剂的罗恩反而是和赫敏吵得最欢的那一个，而哈利自己，则是那万众瞩目的灯泡。

哈利清了清嗓子，努力扯了一个很无奈的笑容，实际上满脑子都是“他俩最近这么不对付吗他不会也要死吧”。

“我们先坐到座位上，我可不想待会打起来，我们的肚子是空的。”

终于来了个和事佬，本就不打算继续吵下去的两人便迅速下了台阶，装作赌气的样子一个头朝着一边，走到格兰芬多的长桌处坐下。

哈利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去霍格莫德挺好的。

至少不用在中间当闪亮亮大灯泡。

“所以，赫敏，你说当时马尔福护住了我？”

哈利选择坐在罗恩的左手边，开口询问起注意到当时细节的赫敏。

这是一贯的习惯，每次吃饭，他都是坐在罗恩的边上，赫敏要么坐在罗恩的右手边，要么就是在人不多的情况下，坐到两人的对面。

但今天哈利忘了，两位朋友因为刚刚的事情吵了一架，算不上和好，也算不上冷战。但哈利下意识的习惯选择，让他今天的午饭并不安生。

赫敏坐在了哈利边上。

赫敏，闪亮亮的哈利，罗恩。

哈利的餐盘瞬间变成转交食物的中转站。

“是哦，是——哦，那个总爱诽谤挑事的斯莱特林——说真的，他就算保护了你也该被揍一顿，你不知道扎比尼和帕金森在图书馆是怎么诋毁你的——球芽甘蓝沙拉给赫敏！哼！”

赫敏喜欢的沙拉被罗恩丢在哈利的餐盘上。谢天谢地谢谢梅林，自己的好哥们居然还知道得用碗装沙拉，自己残留在食物上的唾液才会黏在碗底而不是沙拉上，得以让自己与格兰芬多长桌做间接性接吻。

哈利无奈地将沙拉毕恭毕敬地摆在赫敏的面前。

正巧赫敏开始回答，虽然她也同时开始吃这份容易塞牙的沙拉，说话中会带着切割和咀嚼叶子的唦唦声，但没关系，至少不会再有一份食物——

“哦，当然！我想，你应该记得，马尔福似乎从二年级开始就没怎么挑事了吧！马尔福在球场上的选择又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并且，扎比尼和帕金森两个也不是马尔福的跟班，他们的嘴巴长自己身上！咸肉三明治给罗恩！希望他的手也像脑袋这么灵，什么都记得住！”

哈利记得自己还没开口来着，怎么再度天降美食了。

所以是只要坐中间就会有美食吗？这不合理。

哈利明明看到罗恩右手边不远处就有城堡小精灵精美装盘的三明治——什么口味都有，叠成小山堆，一个飞来咒都不会让这个三明治山倒塌。

哈利又转过头去，赫敏的左前方明晃晃地放着一大碗沙拉，里面放满了球芽甘蓝和面包块，跟赫敏面前碗里的不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碗生出来的。

哈利将头转回自己的盘子，那本该盛放的碎肉馅饼和土豆泥的美味餐盘，零零散散地沾着几片球芽甘蓝的碎叶子，土豆泥也被咸肉三明治砸得凹了下去，食物在盘子和桌上飞溅，还有几滴落在自己的毛茸背心上。

这顿饭有够精致的哦，还有荤素搭配。

哈利无奈地叹气，任劳任怨地听着朋友们依旧没有停歇的战争。

“……我吃饱了，我先回去休息，今天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如果是斯内普教授，麻烦帮我请假。”

德拉科面前的餐盘中依旧残留三分之二的食物，但受伤的病患的食量一如众人的刻板印象，吃不了多少，堪堪塞下就停止摄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格兰芬多长桌处引人注目的骚动，让一贯肠胃高贵且纤弱的斯莱特林忍不住烦闷，选择先行离开，隔绝烦恼。

“你不去上课吗？如果真是斯内普教授，你不是会——”

周末缺席参与团体的娱乐已经算不上合适，再度因个人原因而选择离开，让小团体的聚集时光再度缩减，帕金森的询问无可厚非，但被德拉科伸手打断。

“我很累，潘西。”

似乎是意图验证自己的说辞，德拉科的面色算不上好看，脸色依旧略微苍白，似乎是因为不能良好地使用胳膊而导致精力消耗比以往更多，更耗人心神，精神不济。不过，如果罗温在这里，估计会说——

“哟，大少爷还能自己用手吃饭？我还以为是伟大的帕金森母亲用宝宝勺子喂呢。”

与德拉科的脸色一样不好看的罗温，似乎是刚刚从魔药课教室结束漫长且折磨的留堂，此刻怀里正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冷不丁地出现在众人的身后，阴恻恻地从口中飘出这么一句。

没人知道跟幽灵一样站在几人身后的罗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原本专注于德拉科情绪和健康的潘西和布雷斯，因为突如其然出声的罗温，吓得险些从长凳上跳起来。如果现在不是太阳正大的正午，就这下雪的季节，冷飕飕的穿堂风和罗温阴恻恻的语气，保不齐斯莱特林会多两个新生代幽灵——死因心脏病突发。

潘西抚了抚险些吓得从胸口直接撞开骨肉跑走的心脏所在的栖息处，适应罗温的话头想起德拉科刚刚的所作所为，一瞬间对德拉科现下的情况的任何担忧与同情荡然无存，甚至回敬了一番白眼，随后便神色不愉地扭头看向罗温。

嫌弃与吐槽的话头还没开，惯会捕捉八卦和细节的眼睛瞥见了白发姑娘眼角的一抹擦拭的、还未完全消退的红。

潘西，甚至于斯莱特林的所有人，从未见过罗温哭泣。

几乎所有的斯莱特林都笃定，罗温抛弃了伤感与泪水，更有甚者，曾传播出“罗温与恶魔签订契约，将泪水抛弃，成为强者”这种中二言论——当然，潘西听闻这种传言后，第一个反应是翻白眼。

她丝毫不怀疑，这种听起来就很脑残的言论一定是罗温自己散播的，毕竟从一年级起，罗温脑子里那些奇葩的想法就没有断过——虽然她确实有这种实力，也唬得大多数人服服帖帖。

更何况，现在大多数的斯莱特林都在罗温那里“上课”呢——就是今年的“课程”，也不知道罗温什么时候能教。

斯内普看得实在紧。

不过现在用看似关心的方式打探罗温留堂期间的情况，才是潘西·帕金森的主要目的。

“兰卡，你……还好吗？”

还未等潘西从微妙的惊诧中回过神来，同样被未能完全掩盖的细节震惊到的布雷斯便将还未完全修饰良好的想法不慎脱口而出，在理智回笼的刹那，紧急收回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最终说出一句明显到滑稽的问候。

潘西有些无奈地想要闭眼，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罗温的表情略微变了变，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再度微微眯起——这是罗温下意识的欺骗动作。潘西瞧着罗温看似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布雷斯突然发出的“担忧”。

但从罗温接下来的动作，以及刻意转移的话题，潘西算是知道，今天是没法从罗温嘴里套到一丝一毫细节了。

不过。

“你是说留堂？哦，我很好。有帮我留食物吗？谢谢我不吃德拉科的剩菜，我不是猪。小道消息，今天下午卢平上课，所以你爱滚哪滚哪。如果回宿舍，帮我照看一下小白。奇怪了，土豆泥去哪了？”

罗温语速极快，每一句话都蹦跳着，让人很难快速地跟上她的节奏，确认回答的对象；她的眼神也从未投放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目不转睛地在长桌上寻找自己想要食用的饭菜。

但潘西和布雷斯都注意到，罗温将近三次拿了同一块三明治，最后又放下；在沙拉碗里挑挑拣拣，最后一片叶子也没拿；甚至罗温最喜欢吃的肉酱土豆泥（这几乎是潘西几人唯一知道的罗温喜欢的咸口菜肴），都几次三番地从罗温的勺子下“逃脱”，而罗温嘴里却一直嘀咕着土豆泥……

这欲盖弥彰的行为让潘西与布雷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翻滚着对赌约势在必得的信心。

他俩绝对有点什么。

布雷斯和潘西脑中不约而同地响起这句话。

看着眼前三个对自己熟视无睹的朋友，尤其是双目对视含情脉脉的潘西和布雷斯，德拉科的五官像是吃了世界上最酸的柠檬皱在一起，懒得再说一句，自顾自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