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摄魂怪
罗温觉得刚刚自己就应该跳车自杀。
本以为这里会比较清静,可以睡个小觉,周围都是斯莱特林,就算有过积怨,但应该会看在二年级时自己为斯莱特林流过血流过汗的情况下,多少尊敬点。
但潘西仿佛黏人的麦芽糖,见荤腥的狼,恨不得扑上来一通啃咬,试图拽下一块新鲜的嫩肉,品尝,感受,察觉细节。
潘西黑褐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询问他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心里最好奇的事情。看了看布雷斯,对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反观德拉科,似乎完全不在乎这场八卦走向,一个劲往外探着脑袋。
靠不住的马尔福。
潘西扯了扯嘴角,眨巴眨巴她的那双眼睛,嘴里冒出的,是依旧明显到毫不掩饰的询问。
“所以——你在斯内普教授家——”
潘西的眼神赤裸裸地打量着罗温,似乎想要从罗温身上看到一丝蛛丝马迹,一星半点的,关于罗温与斯内普之间的“秘辛”。
那模样简直是闪着大眼睛的蒲绒绒。
看着潘西的模样的罗温想着。
这已经是潘西第五次这样所谓“不着痕迹”地询问罗温跟斯内普的“日常生活”。
“……什么都没有,吃饭,睡觉,做暑期作业。帕金森,你要是再问——”
“嗯——?真的吗?那你的衣服——”
依旧怀疑,那双黑褐色的眼珠,死死地黏在衣服上,不曾离开,仿佛上面有绝世机密,能解开一切关窍。
一般出现在秋冬时节的衣服,在肩膀缝合处突兀地裂开,就像妖怪书的嘴巴,禁闭的车窗没有让风悄悄溜进车厢,大衣的断线处没有像触手一样遇风蠕动。
“……今天出门急,不小心弄坏了。”
谎话,面不改色,仿佛一切都如口中所言,但眼帘微微垂下,视线转向窗外,避免直视。
窗外的景色荒凉,乌云密集在天穹之上,阴霾的天气,仿佛将人压缩在箱里,喘不上气。
边上的潘西还在唧唧喳喳地询问着,布雷斯虽然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却还是制止不了这位帕金森家的姑娘迫切寻找“真相”;边上跟自己哀求几次后才得以换了座位的德拉科时不时往外张望着,似乎心中依旧对哈利离去的方向有所挂念。
刚刚就应该跟哈利他们一块走的。
罗温在心底无奈地叹气。
时间来到一点钟。
潘西的嘴巴终于在推着食品车的胖女巫的到来而止住话头——虽然罗温没怎么细听,但大概也是所谓的分析或者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毕竟罗温没有搭理潘西后,潘西就开始跟布雷斯开始聊天,罗温也顺利“得知”为什么一开始见面时,德拉科那副表情。
似乎是感知到罗温投来的眼神,德拉科转头回敬了一个相同的眼神。
那就是同病相怜。
胖女巫的食品车上琳琅满目,但是几个斯莱特林没什么购买欲望——毕竟今年就要去霍格莫德,那里的东西更便宜,种类更多,也更令人期待。
正巧潘西和布雷斯聊到了霍格莫德。
坐在车厢门口的潘西买下一盒巧克力蛙并打发走售货员后,一边拆盒子,从里头抓一只巧克力蛙开始吃,一边顺势询问起车厢里其他几位的霍格莫德村的签字情况。
毕竟这其中,有一个家庭身份背景到现在都是一团迷雾的罗温。
“罗温,你的霍格莫德许可表,是谁签?毕竟斯内普教授——”
丝毫没有麻瓜和第一次接触魔法的犹豫,直接将巧克力蛙俄脑袋咬下,口齿里是巧克力的香味,含糊的,粘稠的,香甜的,帕金森询问着。
被询问的罗温此时正支着脸看着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还有荒凉到没有色彩的景色,生无可恋的声音像是在缥缈的远方:“哦,这个嘛,还没签呢。斯内普不乐意。”
似乎是天气突兀地冷了下来,又似乎是漫长的旅程让困意卷土重来,罗温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些困倦和迷糊,似乎下一瞬就会靠着窗睡着,脑子里的齿轮似乎也被困意绊住,没能正常运转,被潘西捉了“漏洞”。
“斯内普?斯内普教授?你们怎么聊的?罗温,好罗温,你就说了吧——”
娇气的撒娇,手中的巧克力因为指尖的热度微微划开,小心地粘滞在锡纸上,一个,一个,葱白的手和褐色的手十指相交,坠落在深黑色的土地里。
罗温的头小幅度地点点,似乎真的有些昏昏欲睡,但周遭的冷意又时不时将这位斯莱特林姑娘刺激清醒,嘴里的语句简短含糊,但拒绝意思明显。
“哦,没什么,身体原因,你们知道的。”
情理之中的答案。
二年级末尾“罗温深入密室跟哈利·波特大战三百回合”这个谣言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虽然罗温最后是被哈利·波特几个格兰芬多扛出来的,但学期末斯莱特林被邓布利多加了分——没有原因。
斯莱特林险胜第一的情况让所有斯莱特林纷纷侧目会以致敬。
毕竟没人能像罗温那样玩命。无论因为什么。
虽然得到了所谓的答案,但潘西并没有很开心——明显的敷衍!敷衍!
气鼓鼓的潘西的脸蛋变成了河豚,布雷斯顺走了潘西腿上的巧克力蛙,掰了一半一点一点喂着这个气呼呼的斯莱特林河豚,即使不慎沾上了污垢,也会为可爱的河豚擦去,用泪水,用手指,任何东西。
布雷斯永远会为了潘西做所有事。
下午四点。
雨,愈发的大,先前变厚变黑的云成功降下泪水,车窗上划过一片片的雨痕,又因为雨势逐渐变大,在车体与玻璃的缝隙里,出现了些许积水,车窗上的痕迹几乎融合在一起,天色黑得可怕,车厢也寂静得可怕。
过道,行李架,灯一节一节地亮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步逼近。
车轮的声音,不见了,那混淆在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还有车顶铁皮的声音,消失了。
雨声愈发得大了。
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心脏即将逃离胸腔的鼓声,距离罗温几人愈发得近了。
灯开始熄灭,一盏,两盏,全部。
“罗温……罗温……怎么回事……”
黑暗中,所有人下意识寻找着能令人安心的人物,潘西抓住布雷斯的胳膊,颤抖着声音,德拉科的方位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什么,罗温则是没有吱声。
“Lumos.”
德拉科沉稳的声音划破了潘西的恐惧,连带着的是魔杖尖端的光亮。
微弱的光照下,罗温的指尖泛白,脸色也不好看,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德拉科莫名想起,在这两年的接触中,罗温最厌烦雨天,尤其是,黑暗的雨天。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今天的火车,怎么就——
坏了。
车厢门打开了。
似乎是注意到这里的异常,还有身上那股猛烈的情绪,让它们停下了脚步,即使现在默认“隶属”魔法部,但对于它们来说,这里将会是它们进食的天堂。
兜帽,灰白色的手,阴森森的,黏液与斑点在微弱的光亮下微微反光,仿佛溺水身亡的死物。
摄魂怪。
来找小天狼星的摄魂怪。
德拉科听到那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像是溺水的人肺部的水泡在肺部破裂,又随着呼吸的浮动而再度生成,黏腻,阴冷,死死纠缠。
“Expecto Patronum!!!”
晚了一步。
冰冷,雨点落在身上的感觉,窒息感,笑声,疯狂,还有永远的绝望,裹挟着罗温,将罗温永远地困在曾经的牢笼里,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光,只有黑暗,和雨水,无穷无尽的雨水,倾盆落下,将罗温浇湿,北风吹着,刮着,将面容切割,将泪痕永久钉在苍白的面容之上。
那把伞呢?
那把伞呢?
那把伞……
吴梦泽没有那把命中注定的伞,不是吗?你早就知道了。
你早该知道的。
消瘦,枯萎,就像花瓶里不及蟪蛄一世春秋的满天星,凋零,死亡,成为坟墓中的尸骨,与白色的花一同下葬吧,成为母亲最爱的透明者,一同永眠在母亲的棺椁中,一同穿着无法拥有的白裙,一同坠落至深渊之底。
死亡的窒息感和绝望感穿过灵魂每一个空洞,剥夺一切的生机。
摄魂怪被一只看起来像是牡鹿的动物撞开,朝着这群怪物来时的方向奔去,狭小的车厢外,闯过一条狼,蓝色的,发着光。
就像,守护神。
德拉科猛地站起来,被意识到他的行为的潘西拉住袖子。
“德拉科,罗温,罗温她怎么了!你要去哪!刚刚那是什么!告诉我们啊!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女孩似乎已经哭了,声音中带着细微的啜泣,但呼吸略微的短促,像是被搂住肩膀,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却因为动作慢了些许,没能及时做到。
德拉科被拉住的那只手里,魔杖尖端还微微闪烁着光亮,那是守护神咒所遗留下的光辉。
“……布雷斯,护好她们,我去找教授。”
德拉科没有回头。
在黑暗的车厢里奔跑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撞到人后。
车厢里外都纷乱着,慌不择路的奔跑声,尖叫声,叫喊声,恐惧声,一个一个车厢响起,又再度戛然而止。但德拉科没有选择,他得去寻找那个人,那个一定会被影响的家伙,还有那个家伙所在车厢的教授,帮忙,求救,怎么样都好。
怎么样都好。
车厢门被再度打开。
德拉科喘着粗气,看向齐刷刷抬头看向自己的罗恩和赫敏。
还有同样昏迷的哈利。
德拉科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将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间,几乎要溺水窒息。
无法诉说,发紧的喉咙带来后知后觉的幻痛,眼前的情形仿佛在一遍遍重现,那蜷缩在巨人臂膀之中的身影此时与地板上的身影重叠,没有绿色的眼睛,苍白的面色,黑暗带来的恐惧忽略了起伏,只有冰冷。
“卢平……卢平教授呢……哈利……”
说出来,说出来,告诉所有人,哈利·波特已经死了,没人能赢过他。
红色的头发遮挡住视线。
“你到底来做什么,马尔福。”
忠实的骑士护住了他最好的朋友,虽然还未长成,但高挑的身子和明显的怒意,将德拉科驱逐出车厢的范围,防止马尔福家所谓的高高在上进一步羞辱一切。
黑暗中,德拉科的脸在自己魔杖尖端的光亮下,阴晴不定,阴影将所有的情绪吞噬,藏匿在眸子的最深处,就像是石子丢进湖里,失去波澜。
“罗温,罗温她症状更严重……我需要找到教授。他去哪了。”
试图冷静,却在句子结尾发出微微的颤抖,不可遏制的害怕,还有对再一次的死亡的绝望,面部的表情藏匿在阴影里,有效阻挡了韦斯莱的审视,却没能逃脱黑暗的啃食。
魔杖尖端的光芒消散了。
一切重回黑暗。
不远处似乎亮起火焰,火焰摇曳着,朝着他们靠近。
“你——斯莱特林的?你是跟他们——”
一个举着蓝白色的火焰、穿着破烂不堪的巫师长袍的男人走了过来,带着疑问,看上去病恹恹的。他将手中的火焰顺着德拉科的脸照到胸前的校徽上,发出疑虑,随后仿佛自我说服了一般,但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停顿过后再度发出疑问。
是莱姆斯·卢平。
“算认识。”
罗恩很不满地打断了卢平询问的话头,似乎对于德拉科出现在这里并不算开心。当然,还有哈利的情况让他们所有人都有些焦躁,黑暗更是滋长了这种情绪。火焰在几人之间来回渡过,最后灯从远处逐步亮起。
不再需要额外的光亮了。
得到光明的德拉科终于在车厢顶灯的照耀下发现哈利的胸脯还在起伏,里头还有几个吓得捂脑袋的格兰芬多,除了那个纳威,里头似乎还有一个红头发的姑娘。
但德拉科这边有更严重的情况,刻不容缓。
德拉科一把抓住卢平的手腕,阻止对方进入车厢查看哈利的步伐。
“教授,我看到你的守护神咒了。是这样的,我朋友,我朋友她情况非常差,几乎,几乎像是……”
“被摄魂怪吻过。”
罗温醒来时,已经在前往霍格沃茨的马车上了。
马车颠簸,被驭使的马匹不受管教,对于搭载的“乘客”是可以成为自己猎物的事实感到不耐,动作十分粗鲁,也不管地面是否平整,只管一个劲朝着霍格沃茨奔去。
罗温捂着脑袋,那处额角因为马车的颠簸而轻微磕碰,藏匿在肋骨环抱下的肿瘤此刻依旧震颤着,用一种不同以往的,一种轻重缓急不分的情况跳动着,告诉拥有者自己依旧存在,还未能承接死去的心愿。
发霉的气味,还有稻草的气味,交织着,钻入逐渐复苏的嗅觉之中,扰乱一切思考,只有最后一丝理智,还有恢复运转的视线,让罗温得以“巡视”自己所处的位置。
狭窄的马车里坐着另外三人:潘西·帕金森、德拉科·马尔福,还有一个永远会跟着潘西·帕金森的布雷斯·沙比尼。
注意到潘西的脸色,德拉科的注视,还有布雷斯——哦,这个家伙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在看紧张兮兮的潘西。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顶着这些目光,罗温没好气地蹦出这么一句话,轻轻揉了揉面颊,冰冷,带着水液,黏腻,无法挣脱,是失去意识前最后记住的知觉,那永远无法忘记的,雨中的痛苦与悲剧。
腿脚乏力,无法挣扎,只能看着雨夜中的微光从地面的水渍反射到自己手中,最终携带着光芒一同坠落高塔。
“罗温,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昏过去了……面色白得像个死人……”
潘西的眼角看起来红红的,微微发肿的眼帘,似乎刚刚小小地啜泣,仿佛眼前的人早已进了坟墓。
“……哦,那可真是糟透了啊,我居然没死,还从冥界爬出来再吓你一跳。你不如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潘西原本哭得一直想打嗝,觉得不好意思才一直憋着,结果被罗温这么一句怼住,想打的嗝一瞬间上不去下不来,让潘西的眼睛像是新腌的□□鼓鼓的。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虽然生气,但潘西还是任劳任怨地告知罗温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