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故事主角德拉科在一旁沉默不言。
时间拨回灯光重新恢复供应时间。
在获得光明的第一瞬间,潘西就立马将罗温扶起,试图让对方感受好些。刚把罗温放下,一脸愠色的德拉科和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包厢门口。
“他说他叫卢平,来霍格沃茨任教,我记着只有黑魔法防御课还空着,毕竟那个满脑子花花的废物洛哈特已经走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卢平能在霍格沃茨待多久。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折腾的体格。”
潘西的嘴里总是喜欢蹦出些许点评,罗温每每在这个时候都很不能理解,以前那个看起来高冷、生人勿近、甚至刻薄恶毒的潘西·帕金森到底掉到哪个世界去了,怎么来了个话痨。
“……你继续说。”
卢平当时自是一眼就看到了受害者罗温。他微微俯身,似乎是为了确定罗温的情况。半晌,在几人心惊胆战几番后,卢平终于开了口。
“嗯——幸好你买了巧克力蛙。”
“简直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你能想象那么凝重的情况,一个教授!一个教授嘴里能说出巧克力蛙!不过他倒也没说错——罗温,给你,吃点,你脸白得可以拿来写论文。”
忿忿不平的潘西从布雷斯怀里挑出一只巧克力蛙,咔吧一声,将那只巧克力蛙从中间分成两半——那只可怜的巧克力蛙都没能蹦跳出潘西的手心,就这样变成了两半,永远地成为了一块死掉的巧克力。
看着递来的巧克力,罗温没有推辞,本就因为一天没吃,还有情绪、身体等等原因,早就低血糖了,单单一个摄魂怪就能杀了她。
可惜了韦斯莱夫人的三明治,估摸着在车里已经坏了。
指尖微微地颤抖,努力用力去捏住那块被尸解的巧克力,缓慢递到嘴边,干涩到皲裂的唇瓣贴近可可脂的香味,努力张开嘴,去咬下,去啃食最后的美好。
热量,糖分,在口中分解,通过吞咽,进入胃部,流入身体四肢的血液中,温暖冰冷的雨夜带来的痛苦和绝望。
“……后面他特意叫了德拉科出去一趟,叫我们照顾好你,说你应该不会很迟醒来,但没想到最后你直到这儿才醒!还是德拉科和布雷斯一起把你扛下火车的!你还被波特那几个格兰芬多看到了!啊——很丢脸诶!!!”
“……没关系,丢脸的是我。”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只是下车,罗温就已经感受到无数道不同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
其中自然有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等人。
怜悯,同情,幸灾乐祸,鄙夷,嘲讽,讥笑,嫌弃,无数的面孔融合,汇聚,变成聚光灯,将罗温的一切放大,再放大,无处遁形。
微微吐出一口气,雨夜的冰冷带走口中最后的热气,却一并带来了烦人的卡拉·德纳。
“兰卡……真是可悲。”
莫名其妙的言论,狠狠地撞开肩膀,一种示威,一种蔑视,用人群将不同于所有人的颜色隔开,形成观赏的圈,稀有动物的展出就此开始。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罗温的鼻子底下溜走,跟着卡拉的离去,消散在空气中——熟悉,又无从说起,似乎过去有些年头,又似乎只是近些日子知道的味道。
那股象征着死亡和污浊毒液的味道。
“波特!格兰杰!还有兰卡!我要见你们!”
还未等罗温做出反应,严厉的、几乎不会出现在自己所处的学院的声音打断了思考——那是独属于格兰芬多学院的校长、霍格沃茨副校长的声音,来自麦格·米勒娃,严肃的女巫,总将头发盘成一个紧紧的发髻,戴着方方正正的眼镜。
不解,疑惑,忐忑,这些情绪出现在哈利与赫敏的面上,但身为斯莱特林的罗温却一脸冷漠,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况。
穿过门厅,走完大理石楼梯,顺着走廊来到麦格教授的办公室,这是罗温第一次有意识的情况下来到这儿,麦格让所有人坐在她的办公桌对面,并给罗温和哈利分别上了一份热可可。
“哦,兰卡。卢平教授派了一只猫头鹰——他似乎不知道斯内普教授是你学院的院长,所以才会选择告诉我。不过你也和波特一样,是吗?”
坐定的麦格突兀地说出这段话,让正准备放下局促喝下一口热可可的哈利险些将饮料喷洒在麦格办公室的地毯上。
哈利还未回答,也还没听到罗温的回答,就听到重重的敲门声,甚至还未等麦格教授回应敲门声,门就被人急匆匆地打开了。
黑色的斯内普和庞弗雷夫人一同挤了进来,斯内普更像是贴着墙边滑动的黏液,而庞弗雷夫人更像是蹦跳着进来的皮球。
“罗温·兰卡!!!!!”
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将自己身边那个淡定自若的家伙用后槽牙切碎,吞入腹中以此泄愤。
“西弗勒斯,这是我的办公室,克制些。”
麦格教授似乎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但想必卢平在礼堂已经见到斯内普坐在以往斯莱特林院长的位置上,也会意识到作为斯莱特林的罗温·兰卡不应该归属格兰芬多院长管辖,在透露出罗温的情况后,斯内普是非常快速赶来——要知道,礼堂到自己的办公室,最快也要五分钟。
但斯内普在三分钟之内就抵达了。
庞弗雷夫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开始先行检查起哈利的情况。
虽然哈利总觉得刚刚好像听到庞弗雷夫人小声叨叨了一句“真是冤家”。
“嗯——情况比罗温好些——”
斯内普一脚跨过半蹲在哈利身边的庞弗雷夫人,那行走的架势带起一阵风,将哈利额前的碎发微微吹起,最后那抹黑色的阴影将罗温手中原本明亮的褐色液体染上一抹陈色。
“脸色都成这样了还敢自己跑!?你——”
“西弗勒斯,是摄魂怪,不要苛责学生。”
麦格教授适时地出声制止,庞弗雷夫人也顺应了这场信号,准时得像是侵占公鸡职能的母鸡,不满地咯咯叫起来,试图将面露怒色的斯内普的话头堵住,让他只能狠狠地瞪着一副若无其事低着脑袋啜饮热可可的白发斯莱特林。
“他们简直是疯了!把摄魂怪派到学校周围——”
“哼,为了这么个疯子逃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斯内普嘲讽的气音发出,但眼神却向下,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发姑娘,似乎说的不只是逃犯,还有额外的一个疯子。
但是疯子没有接招,依旧微微垂着眼眸喝着格兰芬多院长递来的热可可。
哈利虽然想要发脾气,但毕竟目前尚无完整的证据,也没有能力表明小天狼星跟自己有一定关系——虽然斯内普的阴阳怪气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这一想法的可能。
而且斯内普可能跟小天狼星还是非常不对付的那种。
“好了,你俩都该多吃点巧克力——”
“卢平教授给了——”
“……谢谢,教授。”
不同的话语。
哈利从庞弗雷夫人的脸上看到了莫名其妙的抿嘴和刻意压制的微笑,随着庞弗雷夫人的视线看去,却是罗温空出一只握着杯子的手,接过斯内普看似非常不情愿从袖子里递出来的巧克力。
敏锐地感知到哈利的视线,烦闷的视线从罗温的面上转到哈利的眼睛中,却是从烦闷变成针对,带着些许敌意,还有不满,似乎将一切都归咎于这位格兰芬多。
但哈利注意到,以往会因为旁人的视线而迅速抽回的那只手,依旧坚定地将巧克力递给身旁的那个斯莱特林,那个实际上正因为寒冷和拥挤,接触的皮肤满是冰冷质感的斯莱特林,罗温·兰卡。
“别让我在今年看到你惹祸,你那还不如寄生虫会动的脑仁能理解吗,兰卡。”
“西弗勒斯……不要这样说学生……”
哈利感觉麦格教授力竭了。
“好了——格兰杰小姐,我需要和你说说你的课程表的事情。请到外面等一会,如果你们想一起下楼参加宴会。”
哈利听到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在哈利几乎不敢确定麦格教授到底憋气多久后,终于呼出的呼吸带来麦格教授的“最终通牒”。
斯内普从他那大鼻子里哼出了解和不满的音节,看了眼平日里绝对不会如此安分坐在沙发上喝热可可的罗温,走到了门口后又再度停住了脚步,仿佛在等对方。
哈利与赫敏交换了眼神,顺势站起,与罗温前后脚离开了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内。
站在走廊上的哈利听着庞弗雷夫人嘟嘟囔囔地朝着校医院走去,而罗温的脚步并未停歇,斯内普走在前面,罗温跟斯内普微微错开了一个身位。哈利敏锐地注意到,斯内普那一贯雷厉风行的行走姿态,却在此时慢了下来,与罗温的步伐一致,幅度接近,迈出的步子却不再大,却是调整成罗温的步调。
哈利没等多久,也没能思考多久,赫敏就喜形于色地从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了,而麦格教授也一并出现,带着他们朝礼堂走去——毕竟今晚的晚餐还没吃。
抵达礼堂后,麦格便走回自己的位子,哈利敏锐地看到罗温已经坐到斯莱特林的长桌里,融于那一片绿色,但因为头发实在是过于显眼,仿佛无法融入水中的鱼。
得益于罗温在他们之前回到礼堂,这一次哈利和赫敏的出现没有引来过多目光——哈利和赫敏蹑手蹑脚地走回格兰芬多的长桌,他们很高兴看到罗恩为他们留了座位。
“所以,到底是说了什么——”
邓布利多打断了问询。
但没有打断斯莱特林长桌的。
潘西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嘴角一抹坏坏的笑意,明显是注意到了斯内普突兀离席后,把罗温带回来的情况。
“……没什么,新来的那个卢平教授把我在火车上因为摄魂怪昏厥的事情,用猫头鹰送信给了麦格教授,就只是这样。”
潘西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麦格教授——”
“哇今年的保护神奇动物课老师是海格啊。”
毫无感情的转移话题,语气平淡到仿佛今天的天气预报,生硬无比,甚至不自在地将脸转向了邓布利多,后者注意到罗温的目光,似乎还瞧见了她面上的尴尬,微微笑了笑,那可以拖地的长胡子微微抖动,似乎是对着罗温点了点头。
似乎点头是为了告知罗温即将开宴,宣布完海格是新的保护神奇动物课的教授后,长桌上的金盘子和高脚杯里就出现了满满的食物和饮料。
这些食物合理地堵住了帕金森的话语,罗温也得以将面庞转回长桌,开始享受今天第一顿正式饭菜。
人生解脱。罗温在吃到第一口食物时如此想着。
进餐的时间里,礼堂里刀叉和盘子杯子互相交错着,嗡鸣着,还有细碎的说话声,交流声,汇聚成热闹的景象。
罗恩得以询问刚刚没能询问出口的话语。
“所以,你们去麦格教授的办公室是发生了什么吗?我在礼堂里看到卢平教授走向斯内普那边后,斯内普就唰的一下站起来,急冲冲往外边走。”
罗恩咽了咽刚刚吃进嘴里的南瓜饼,四处寻找着饮料顺气,却在喝下几口后,被哈利和赫敏的异口同声呛得险些窒息。
“罗温和斯内普似乎有点状况。”
一模一样的句子,来源于几人两学年的默契,但着实吓了罗恩一跳,杯子里的饮料都撒出去不少,还险些喷了对面的格兰芬多一脸。
“咳咳咳……你俩上来就爆炸性新闻啊……不是,李·乔丹当时不是天天在公共休息室说这些吗,你俩把花边新闻当真了?”
罗恩狼狈地擦了擦嘴角没能控制住的液体,皱着眉头询问起身边的两人。
“你是不知道,我坐在门边,开门的那一刹那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冲进来了,结果是斯内普,他第一眼看到的居然还是坐在最里面的罗温。”
率先讲述的是赫敏,离门最近的她,浓密的鬃发都被门的猛然打开而吹起,还有斯内普那几乎是怒吼的指名道姓,让人很难以相信是平日里以挖苦和刻薄著称的斯内普教授。
“咳咳……关键是,斯内普当时直接跨过查看我的庞弗雷夫人,也没管麦格教授,直接走到罗温面前,开始怒骂——罗温似乎还是离家出走来坐的火车……”
哈利尴尬地咳嗽一声,示意伙伴们声音小些,但这种情况容不得罗恩放低音量。
“连麦格教授都!???”
“嘘,嘘!罗恩!麦格教授看过来了都!”
赫敏紧急将手指放在唇前,着急忙慌地示意比自己略高一头的韦斯莱小声些。
“并且……斯内普还递给罗温巧克力……那个牌子……我只见过达力吃过——”
达力,哈利的表哥,罗恩和赫敏在前两个学年就听过哈利提及,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对甜食极为挑剔。
“我的天哪……李·乔丹说的花边新闻居然是真的……”
罗恩感觉世界观有些崩塌。
所幸此时邓布利多宣布大家可以回去睡觉,哈利几人又准备去跟海格道喜,否则罗恩要想这些事情想一个晚上。
只不过,教师席那里,有点状况。
吃完饭的罗温在听到邓布利多宣布可以离开后,想起小白和自己那一堆行李,还有自己的魔杖,都在斯内普的手里,刚刚在走廊的时候,罗温没问,这下总得问了。
至于为什么不在走廊上问?别问,罗温怕死。
斯内普那个时不时扭头恶狠狠瞪自己一眼的情况,就算是强大如罗温·兰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斯内普的眉头。
不过就是让他大包小包“逃难”霍格沃茨吗,真是小气。罗温心底斤斤计较地嘀咕着。
站定在斯内普的餐桌前,后者刚刚把刀叉放下,看表情,应该是对这次的餐食很满意。
但是在看到罗温后,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仿佛所有人欠了自己几百万一样。
“兰卡小姐是来我这里领开学第一份处罚的吗?”
依旧上来就扣帽子,随后就是阴嗖嗖的威胁,还有讥讽,这些套路在前两年罗温早已领教过,懒得和斯内普过多掰扯。
“教授,我的行李,还有魔杖,还有小白——”
“你还有脸提呢!?大晚上不要命了跳窗跑!非要去坐那火车!结果搞得不死不活的模样!”
“诶,你看起来比在火车上好多了,西弗勒斯,别对学生这么较劲。”
卢平似乎正准备去到自己的教师宿舍,路过了斯内普这边,听到两人的争吵,可能带着看好戏的心态,也可能是单纯地来劝架,但他的身份在斯内普和罗温这里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新教授——”
罗温的语气仿佛转了个来回,在尾音处又像是被扒皮的猫,尖锐,难听,刺耳。
“没什么,新教授,说来,我还得谢谢您呢,在火车上帮助了我?哎呀,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您知道的,我最喜欢月亮,尤其是,满月。”
她的笑容咧得大大的,墨绿色的眼睛不同以往那般眯成月牙,而是睁得大大的,那蛇一样的瞳孔和几乎满盈的眼睛,就像是。
受诅咒的满月。
“闭嘴,你的东西在我的办公室,明天上课来拿,现在滚回斯莱特林宿舍休息去。”
刻意的,生硬的,直截了当的打断,支起身子,表明离席的意愿,将罗温的身形用宽大的黑色袍子挡住,不让卢平看清罗温的眼神。斯内普的下颌紧紧地咬合着,似乎在严整待发,防止卢平发现端倪。
注意到斯内普下意识的动作和话语,卢平耐人寻味地将眼睛从斯内普的脸上到罗温在其背后漏出来的眼睛上来回,最后也只是眯着眼睛微微笑笑,告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行了,快滚。”
被自己院长直接驱逐出礼堂的罗温,顺着一路向下的石阶,喊出独属于斯莱特林的口令,进入斯莱特林的领地。
罗温狠狠地将自己丢入久违的宿舍床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新的尝试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