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温……你又要去哪!”
不好。
还剩下一小半身子在里面的罗温听到了上楼的声音,还有发现异常的斯内普愤怒的吼声,来不及思考,像是飘落的落叶一样急忙跳下,衣服被窗户勾住一小半,呢子大衣的袖子开裂,在极短的时间坠下,罗温险些没能用符箓保住自己脆弱的骨头。
头顶上传来斯内普气急败坏的大骂,似乎因为安眠药的问题,平时流利的言语中带着些许迟缓。
罗温确定斯内普现在追不上自己——身上的极速符已经生效,安眠药即使斯内普能用魔药祛除,也来不及追上她。
在窗户下边的罗温挑衅地挥了挥手中的魔杖,上头有着Lumos【荧光闪烁】的微光,仿佛月亮留下了一抹银色丝线,随风飘扬,又随着风一同迅速消失不见。
看着窗外那道身影消失的斯内普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纸条和魔杖。
“真是他妈的疯了!”
这是斯内普此生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谩骂。
斯内普气冲冲地下楼,将几乎不能称之为信的留言条愤怒地塞进所有寄来的信的牢笼,胡乱翻找着,最终找到一个看上去跟奶奶样式般的编织花篮,努力克制住情绪,小心翼翼地将狐裘和狐裘上的不明生物放入,滑稽地拎着两个箱子,提着一个奶奶式花篮,几乎没有空闲的手指来操作魔杖。
额角的青筋正欢快地突突跳着,困意和怒意交织在一起,将斯内普锁进牢笼,无法逃脱。
“……最好在学校别被我抓到错处。”
【这里将踪丝认为是可以确定未成年巫师所在地的一种方式,而踪丝被设定存放在未成年巫师的魔杖内,所以斯内普无法用踪丝和魔法部确认罗温的行踪】
漫长的火车行程。
数个小时的火车,中途甚至还需要换乘,破旧古老的火车在铁轨上的运作,发出的磨合声太过规律,险些让罗温睡了过去。
但夜间的火车算不上安全,酒鬼、流浪汉、还有一些从不法之地“下班”的人员在此时活跃,会借着火车站的看管松懈,逃票上车,躲避检票和追查。
一个形单影只的十三岁姑娘,即使顶着一头古怪的白发,也依旧会是他们“狩猎”的最佳猎物。
能抵达国王十字车站就是最终胜利,在心底默念这句话的罗温眼皮子一直在打架,时不时就需要把小瓶薄荷油放在鼻尖下提神醒脑,防止昏睡过去。
身上的呢子大衣破了洞,火车行进中带来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溜进罗温的骨肉。
毫无意识自己已经冷到开始微微颤抖的罗温甚至还在幻想在国王十字车站边上的小旅馆的脏污床具上睡上一觉,然后准点起来去车站汇合的美梦。
幸运,这是罗温这辈子都很难接触到的字眼。
这趟火车没什么人,只有在克鲁站的时候,有一伙酒鬼上车,但是距离罗温所在的车厢有些远,并且他们也没有注意到藏在隔间里的罗温,罗温得以休息,直到抵达国王十字车站。
抵达国王十字车站时,已是凌晨。
特种兵式的出逃,让罗温感觉身体几乎要散架,还有几乎要裹挟全身的困意,撑住直到办理完入住、关好房门、设定好闹钟,罗温直接失去意识,躺在旅馆的地板上睡着了。
不幸中的万幸,被施了魔法的咬人闹钟险些从罗温的脸上咬下一块肉,尖锐的吵闹声和机械利齿的啃咬感让罗温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没有错过前往霍格沃茨的火车。
但不幸的是,罗温的风寒就此加重。
匆匆赶入国王十字车站的罗温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路过的行人和乘客都纷纷侧目,但罗温行走得很快,就像是穿行在鱼群中的鱼,融入人群。
车站入口没有人,罗温一身轻松,没有行李,没有负担,只需一人就算全部“过境”。
四周环顾没有麻瓜后,罗温便往隔墙上一靠。
一瞬间,罗温便穿过坚固的金属墙壁,来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辆鲜红色的蒸汽机车正在那里喷吐着烟雾,站台上挤满了来送孩子上车的巫师们。不远处站着红发的韦斯莱一家,还有哈利和赫敏。
当然,哈利被韦斯莱先生带去“谈话”了,而罗恩和赫敏正一同搬运着他们的行李。
注意到罗温的,居然是之前对罗温有所敌意的金妮·韦斯莱。
“知道了妈妈——哦!罗温!妈妈,罗温来了——”
漂亮的红发小姑娘仿佛看到了星星,眼睛里迸发出漂亮的烟花色彩,快速地举起手,朝着斯莱特林的古怪学生挥舞示意。
罗温有些迟疑地走到了韦斯莱一家之中,白色的头发顶有些招摇,韦斯莱双子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嘀咕着些不知道什么的绝密笑话,时不时互相咬咬耳朵,偶尔还会笑出声来。
金妮则是左右环绕了一下,发现罗温身上没有携带毛茸茸的小白,甚至也没有行李,浑身除了校服什么都没有。
“罗温,你怎么什么都没带。话说起来,小白怎么样了?学年结束前,我们就没见你从校医室里出来……”
红头发的小姑娘今年就是二年级生了,不需要得到洛哈特又一年的荼毒,性格本就开朗,再加上一遭大难后,似乎大彻大悟,选择释放自己的天性,除了有时候还是会因为哈利的出现而脸红和不好意思——但大部分时候,金妮自己还是觉得这其实就是一种救世主光环导致的青涩情愫。
硬要说的话,她自己看到罗温,也会脸颊绯红,高兴地差点说不上话——毕竟当时为了自己,硬生生和里德尔打了几十个来回,因为被暗算才失去身体控制权,才没能继续保护自己的罗温,也很勇敢。
听到金妮对小白的问候,罗温感到有些吃惊。
罗温还记得,去年暑假在陋居借宿时,小白可是咬了金妮一口,甚至现在,罗温都能看到金妮手背上那浅浅的齿洞。
“……嗯……小白吗,嗯,它,它在斯内普教授那里静养。我怕火车比较颠簸,所以——”
措手不及的询问,来回斟酌着话语,仿佛自己暗藏在心底的那抹不堪的心思会被眼前敏感谨慎的姑娘发现。
罗温下意识地回避金妮和韦斯莱双子探究的眼神,却不期然撞上珀西升为级长后,更加质疑的目光。
“所以,你住在斯内普家——~”
乔治古怪的语调,像是想要模仿斯内普平日里上课的气势,但里头带了点嘲讽意味,还有些搞笑,弗雷德心领神会地嗤嗤笑了笑,随后便摆出斯内普在霍格沃茨里的惯用表情,皱着眉头转动搅拌勺的样子,两人像极了双簧演员。
珀西似乎看不惯这一幕,烦人地发出咳嗽声,却被韦斯莱双子齐刷刷地偷偷翻了个白眼,金妮则是叫嚷着“住在斯内普家?那不是很遭罪!”;而韦斯莱夫人则是发出不满的嘘声,让几个孩子对教授放尊重些。
因为是睡在地板上,再加上熬夜与风寒加重,所以精神不济的罗温,莫名感觉,自己选择今天来坐火车而不是跟斯内普去学校,这个决定,有点错误。
韦斯莱家,真是孩子太多了。
罗温第一次赞同德拉科的言论。
一起去把克鲁克山和海德薇安放在行李架上的赫敏和罗恩返了回来,打断了这场探究和吵闹,韦斯莱夫人也及时打断几人不着调的询问,开始分发三明治。
令罗温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也有一份三明治。
“亲爱的,不好意思,去年……你身体好些了吗?我们收到斯内普教授寄来的信,说你这段时间一直怕冷,还得了风寒,早知道就带你一起去埃及,就是少给几个吵闹鬼买新衣服——乔治!不要再扒拉你的袖子往里头塞恶作剧的魔法玩具!那是新的!”
“我是弗雷德,妈妈。”
“哦天哪,你们两个淘气鬼!罗温,亲爱的,这是给你做的三明治。本来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坐火车了,但哈利说你会来,我就给你也做了一份,之前罗恩说你喜欢咸牛肉的,希望你喜欢。”
韦斯莱夫人递过来一方纸盒,纸盒因为放在包里保温,湿气被锁在里面,有些皱巴巴的,但还有温度残留,闻着也确实是咸牛肉的味道。
罗温愣神半晌,才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接过那块意料之外的三明治。
“谢,谢谢您,夫人。”
火车鸣笛,盖过去罗温细如蚊呐的不自在。
“你说什么,姑娘!亚瑟!你在干什么?车要开了!”
韦斯莱夫人开始匆匆忙忙指挥孩子们上车,没有注意到罗温那一瞬间的尴尬与感谢。
“没什么,夫人,祝您安康。”
罗温迅速蹦上车,警卫随着鸣笛声一扇一扇车门关过去,但哈利和韦斯莱先生还在“依依不舍”。
火车的门全部关上了,轮子开始缓慢地运转,哈利终于“抛下”韦斯莱先生,魁地奇球员良好的体力让他追上罗温几人所在的车门,罗恩打开车门,将哈利拉了上来。
哈利觉得这次“追逐”比上学年坐着罗温的飞剑想要冲进车窗里来得简单安稳多了。
跟韦斯莱夫人和韦斯莱先生做了简短的挥手告别,哈利仿佛才看到罗温一般。
“哦,罗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哈利心底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因为刚刚韦斯莱先生的警告,之前的疑虑与心里的疑虑碰撞组合,变得愈发的大,但在见到罗温的那一瞬间,其中一个硕大的疑问泡泡瞬间熄灭,变成闪亮的灯泡。
韦斯莱先生不让自己去找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原因,还有罗温说的有人会签字的原因……?
哈利不敢深思,毕竟有一个阿兹卡班的囚犯亲戚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需要和你们单独谈谈。”
意识到情况后,哈利当机立断决定跟自己同生共死过的朋友聊聊,但哈利忘记边上还站着看热闹的韦斯莱双子、紧张哈利差点没上来的金妮、还有一个白头发被叫住后就没有离开的罗温。
“哦?伟大的救世主殿下打完招呼就要把我抛弃了吗?”
哈利无奈地看着罗温夸张地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收到了一万吨暴击,韦斯莱双子也有样学样,纷纷捂住胸口,作心碎状,只有金妮还在状况外,频频转头去看哥哥们还有罗温这个始作俑者为什么这么夸张。
“……罗温,身体如何了?上次——”
“你居然跟哈利打电话了!?”
身侧的朋友没能允许哈利说完那些所谓的寒暄,罗恩惊讶地叫出声,嘴巴张大,那大小,仿佛能吞下一颗硕大的游走球。而赫敏,也是瞪大眼睛,惊讶的模样险些让她的大门牙露出来。
哈利深吸一口气,再度呼出。
他该怎么跟罗恩解释,打电话不需要像隔着球场一样喊话就可以。不过当时就算不是弗农接听罗恩的电话,想来也不会达成罗温的效果——毕竟罗温的骗术虽然漏洞百出,但是在德思礼一家这里,还是很容易拿捏。
没办法,智商所困。
几人挤在车门口不算妥帖,便一同朝着车厢尾部走着。金妮因为罗恩打发,气鼓鼓地离开,韦斯莱双子则是有自己同年级的好友呼唤,说是要看些“新玩意儿”,两人便异口同声地吹了个口哨,像是旋风一样离开。珀西?从那个叫佩内洛的女级长探出头招呼他去那节车厢坐下后,他就立刻消失在人群里了。
“是的,她跟我打了电话,她搞了一通欺诈——”
试图在行走过程中解释怎么回事的哈利再度被打断。
哈利难以想象自己今天要被打断多少次——这个情况似曾相识,似乎在罗温送自己上骑士公共汽车时一模一样。
“哦,别这样说,这叫智取,亲爱的弟弟,哈哈,不逗你了,哦,德拉科。那我就在这里跟你们分开吧,跟一个斯莱特林挤一块还是会怪怪的不是吗?”
罗温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下一瞬,在打趣完哈利,罗温唰的一下拉开一扇隔间的厢门。
里头坐着三个斯莱特林,都是熟面孔:潘西·帕金森,布雷斯,还有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尴尬地感觉自己从达力那里抢来的鞋子要被自己脚趾抠破了,心中祈祷德拉科没听到罗温叫自己弟弟这种奇葩鬼话——但很可惜,罗恩和赫敏狐疑和略带吃惊的表情没来得及收束,还有罗恩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虽然很快反应过来吞回肚子里,但哈利也不知道德拉科耳朵是不是狗转世,一听到自己名字就会竖起来。
“罗温?弟弟?什么弟弟?波特?韦斯莱?格兰杰?你们几个???”
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地抛出,哈利感觉自己要被疑问淹没。
今年开学最大的问题居然是会被疑问淹死吗!
哈利烦闷地闭了闭眼,推了推滑落到鼻翼的眼镜,刻意忽略德拉科的问话——他现在还不想在这个火车上看到德拉科。一看到,就容易想起去年,德拉科和赫敏一同朝他和罗恩张开双臂准备接下他们这几个疯狂的准备“跳车”的家伙。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面,蓄满了哈利看不懂的情绪。他只能先选择逃离,逃避,或许等到毕业,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他们成长为人,成熟到陌生,或许一切就可以理解,就可以去接纳。
好巧不巧,罗恩送的窥镜开始“发疯”,疯狂地闪烁着,而赫敏也提醒到克鲁克山在箱子里应该不舒服。
【这里将哈利的窥镜从箱子改为携带在身上】
哈利几人就此与罗温分别,表示到了霍格沃茨再细聊。
“那么,学校见。”
“学校见。”
“嘿!波特!你——”
“进去,我要坐这儿。”
因为格兰芬多三人组的离开,德拉科喊了一声,试图拉住哈利,询问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为何逃避,但却被突然冷下来的罗温怼了话头,视线也被罗温挡了大半。
无奈之下,德拉科只好选择好男不跟坏女人斗,可怜兮兮地坐到靠窗的位置——原本这一侧因为布雷斯的小心思,他被迫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狗粮,现在不仅要忍受拥挤,还要忍受狗粮。
德拉科一时不知道该说现在过得好些,还是之前过得更好些了。
“老鼠,养得怎么样?”
罗温突如其来的问话,视线并没有投射在自己身上,德拉科却依旧感觉自己的寒毛像是收到感应,紧张地一根根立起,呈现防御姿势。
“没,没死,怎,怎么了……”
“……看紧了,今年不太平。”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很难让人信服,罗温。”
“哼。”
罗温不满地哼了一声,开始靠着车厢假寐。
希望她坚持选择的旅程,不要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