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千里说,“在你回来前没多久就走了。”
“真是可惜,我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是啊,阿福每次来符仰都不在。
阿福和符仰不会同时出现。
这样的现象,江千里迟早会发现的。符仰却觉得自己很狡猾,每一次都能成功地骗过江千里。
江千里拉开易拉罐,跟符仰碰杯:“敬你的聪明!”
符仰没听不出来,还真以为江千里是在夸他。他这个月的月考成绩还不错。他勉强自己笑了下:“那我也敬你的聪明!”
江千里喝着可乐问他:“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符仰一愣:“没、没有啊。”
可乐罐发出被按进去的卡拉一声,江千里说:“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情。”
“什么啊?”符仰笑了笑,“都说了没有啦,好啦,快点写作业,今天想早点睡觉。”
符仰握着笔,低头读生物题目。纸上的字都认识,却读不进去,脑袋也转不起来。他就这么盯着卷子,好一会儿没写下一个字。
——滴滴!
卫生间洗衣机工作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来,符仰想去晾衣服。江千里说:“我去。”
符仰又把头低下去,揉了揉眼睛。
过了一会,符仰忽然问江千里:“你关灯了吗?”
“没有,”江千里坐下来,探过去捏了捏符仰心不在焉的脸庞,“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周末要去医院看看吗,或者明天我们请假一起去。”
“我哪里有不舒服,我每天吃多多的饭,睡饱饱的觉,”符仰就差手舞足蹈来表达对现在生活的满意,“我可舒服了,才不去医院!”
晚上两人都没学太久,睡得很早。
枕头挨到一起,肩膀贴着肩膀,江千里的手还贴在符仰的腰边。符仰侧一侧脑袋,瞄了一眼江千里,不敢动。
其实他已经去过医院了,楼藏月带他去了祝医生的宠物医院。一通检查做下来——进行性视网膜萎缩。
楼藏月先前提到了一句遗传,谁也没想到会遗传到他的身上。他有在偷偷吃药,但是这种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措施,只能延缓病情进展。也就是说,他最后会跟他妈妈一样,变成瞎子,变成一只小瞎猫。
他的病属于晚发性,一般晚发的这类疾病,从夜盲到完全失明需要三五年,少数小猫可以延长点年限。它不属于一般,也不属于少数。它属于少数中的少数,发病极快,祝医生说保守估计他的视力不超过一年。
祝医生反复查看检查单,也没找出其中原因。符仰想着也许跟他从猫变成人有关吧。
他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这一次连怪罪的源头都找不到。是要怪他妈妈吗?可她妈妈也很惨,因为这个病间接死亡。还是要怪人类口中的命运将他再次抛弃?而命运向来不公,翻手间云雨就跟着来了。
那怎么办呢?符仰一动不敢动。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他还没看够人间的日升月落,还没吃过菜市场一些奇怪的菜,牛肉拉面也好久没时间去了,这个小房子住的很开心……
他还没高中毕业,还没考上不错的大学,即使知道自己发病,还答应了江千里一起努力考到同一所城市……他还没有看到江千里去到他想去的大学。
怎么办呢?符仰搓搓手指。
将千里侧躺过来,手搭了一下他的腰:“快点睡觉,明天上课不要打瞌睡。”
哼。符仰撇一撇嘴。
这个人讨厌的很,冬天刚来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一床新被子给他,以后睡觉一人一床。
江千里盖了没几天,嫌那个新被子太重了。符仰就跟他换,他一个人用了旧被子没几天,又嫌旧被子不暖和。折腾来折腾去,两个人又盖回了一床被子。
符仰也侧躺着,背对江千里。如果不是他这样要求那样要求,他就可以在自己的被子里自由自在的打滚,转身。
背后响起稀疏的声音,热源靠近了一点。江千里拉高符仰肩头的被面,一只手顺势落在肩头,轻轻拍着:“快睡吧。”
肩头的手掌落在身上,又轻又重。
江千里以后一个人怎么办,他那么大的个子,学习那么努力,需要很多营养吧,可他又不会做饭。他考上大学也需要学费吧,符仰,算算自己兜里的钱,这东西他以后就用不上了,都给江千里的话,他暑假可能就不用那么辛苦。他自己的成绩也不算好,说不定学了两年还考不上大学呢。
连大学都考不上,那他还学什么,真是浪费钱。他还可以趁自己还看得见的时候,再多打几份工,比起上学,说不定他更擅长打工。
月儿挂在窗外,照着符仰一行浅浅的眼泪。
那戚思呢,她那么好,一定会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他有父母的话,即使他已经成年,其实老师也会打电话给他的父母,让他们到学校去。
可惜他没有,其实老师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恳切地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