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坏了,吓唬我!”符仰舞了舞菜刀,“我还给你做好吃的呢!”
“什么好吃的?”江千里说,“我能做点什么?”
“肉末茄子和青椒炒馕!”灶台旋出蓝色火焰,符仰说,“不用,菜都切好了,你去客厅吧,别沾上油烟了。”
江千里没动,靠着柜台,看符仰在小小的一块地方忙碌,他做起饭来手脚很快,对火候、油温、调料好像了如指掌。
“很会做饭啊!”江千里说。
这还真是符仰自豪的地方。
做人不久,他就掌握了人类生存的基本技能——做饭,在挥起铲子方面颇有天赋。
符仰笑起来:“你说我去报个厨师技术学校怎么样?”
江千里由衷地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菜很快就炒好了,一盘色泽鲜紫的茄子,一盘裹着许多橙红色酱汁的切着小片炒馕,江千里端到桌上去,摆上碗筷。
他把桌上的盆栽往旁边挪了下。其实是水培蔬菜,一盆水培空心菜,一盆水培芋头。窗台上更多,各式各样的摆了一排,那里向阳,绿植虽还年幼,但长势喜人。
符仰洗好手,坐到江千里对面。
江千里说:“你养的‘花’不错。”
“手机上看到的,试了一下,竟然都活了,以后就有不要钱的蔬菜了!”
小小的方桌,膝盖碰着膝盖,饭菜的香气将两个人包围。
符仰说:“你快尝尝我做的炒馕,可好吃了!白晓谦连盘子都舔了!”
江千里夹了片馕放到碗里:“那个经常跟你一起出现的小白胖?舔的不是……这个盘子吧。”
“……”一句话槽点太多,符仰不想理他,问:“好吃吗?”
江千里调动所有语言:“酱汁调得恰到好处,青椒刚好断生,馕片带着自身的芝麻香还有青椒的香气,酱汁从外渗透到里,好吃。”
“真的吗?”
符仰眼睛亮亮的。
“真的,非常好吃,特别好吃!特别棒!”
江千里使出毕生功力夸奖。
是真的很好吃,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符仰嚼着米饭,吃饭更有劲儿。
他也觉得他今天做的饭特别好吃,他往常都只炒一个菜,要么就煮个面。
今天有两个人,他极其偶尔才一个人这么吃一回。
“你牙不知道好了没有,我怕你不能吃辣,都选的那种不辣的辣椒,下次给你做辣一点的,更好吃。”
江千里夹了一块最大的馕,放到符仰碗里:“谢谢。”
吃过饭,两人去沙发那写作业,垫了本书,坐地上,一人占了一半茶几。符仰写着写着就爬到了沙发上,屈起腿,练习册放到腿上写。
他一门作业还没写完,江千里换了作业本,又换了练习册,写完了一张试卷。
江千里揉了会儿眼睛,来了半套眼保健操,想休息会儿,从玻璃茶几第二层摸到了那本唐诗宋词。
他问:“这本书你在哪儿捡的?”
符仰搭了个眼:“垃圾桶啊!”
江千里:“……”他当然知道是垃圾桶。
他说:“这本书是我妈的。”
“你妈?”符仰有点惊讶,“你妈的书怎么会在垃圾桶里?”
江千里没说。
他给符仰看到那首《寄微之三首》,说:“这红线就是我妈画的,我名字的来源就是这首诗……还有我哥的。”
符仰读过那首诗。
很奇怪,其他的诗他要读很多遍才能记下来,这一首就那天看到的时候读了一会儿就记下来了。
可能里面有熟悉的江千里三个字,所以没那么生疏。
符仰说:“那既然是你妈的东西,那正好还给你,物归原主。”
江千里说:“扔掉的东西,你捡到了就是你的,不用还我。”
符仰还真有点舍不得,他的唯一一本课外书,而且,他缩下来坐回江千里旁边,就着江千里的手往前翻,翻到记忆中的页码。
“看,我给自己取的名字也来自诗里,是这首诗。”
这一页是欧阳修的《采桑子》。
平生为爱西湖好,来拥朱轮。富贵浮云,俯仰流年二十春。
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触目皆新,谁识当年旧主人?
江千里眯了眯眼:“你给自己取的?”
符仰抿了下唇,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啊对,我之前……的名字太难听了,所以就给自己改了一个。”
这说得过去吧。
江千里问:“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俯仰啊,我今年刚好二十岁!”
于太太让他自己想个名字,他当时想了好几天,下班偶然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一本唐诗宋词,带回来又翻了好几天,在一个叫欧阳修的诗人诗里,为自己取了个名字。
二十岁是他作为一只猫的年龄对应的人类的年龄。过去和属于一只猫的安逸的快乐、难过,以及被抛弃的无边痛苦和倾注在主人身上的感情通通成为过去,从为自己取名字开始,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是个好名字,很有文化。”江千里非常给面子地夸奖。
符仰沾沾自喜了好久,遗憾了好久不能跟人分享他的文化高峰。
现在江千里知道了。
“嘿嘿,”符仰笑着,“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