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雨迟到许多,不过早来晚来都不如符仰出门带了把伞来得巧。出去上班前看这天气,就估摸着要下雨。
雨水穿进昏黄的灯光,淅淅沥沥地打在伞上,偶有一两声噼里啪啦的轻响,是冬青树调皮的果实在春雨里凑数。
伞下的符仰窃喜,省了十五块钱。
欢快的脚步和暗红色的果实融进这场迟来的春雨里。
符仰走在青青路上,挑了挑雨伞,风儿吹得雨滴斜斜的,好似也把路边的那个人也吹斜了。
符仰快步到他跟前,用伞把人罩住,说:“江千里,下雨了,跟我回家吧。”
江千里浑身湿透,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嗓子也在雨水里浸透了,泡得沉沉的,在见到符仰的时候微弱地高了几分:“好。”
于是两个人又躲在了一把伞下。
滚轮摩擦路面的咔咔声掩盖了心跳和远方的春雷。
江千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全部装在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
“啪——”
客厅灯光亮起,符仰先烧水。
他问:“跟家里人吵架了啊?”
从认识江千里的时间里,符仰就推测他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
“嗯。”
符仰试图劝一劝:“怎么说都是父母,父母跟孩子没有隔夜的仇。”
江千里按照符仰说的把行李箱放到卧室,他说:“我父母都死了。”
“……”符仰骤然凝噎,不知道是被江千里的话,还是被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噎到了。
“对不起啊。”
江千里笑了下:“你又不知道。”
符仰扣扣墙壁,现在知道了,原来江千里比他还惨。
符仰也进了卧室,要换衣服,正好问:“那为什么从家里出来?”之前都没问,这次带着行李箱,阵仗挺大,怎么说也是未成年,性质非同一般。
江千里找出拖鞋换上,天气没那么冷了,可以穿夏季拖鞋。
“我嫂子……”
江千里停顿了下,没说后面的。
说是吵架,不如说他被赶出来了更合适。
金敏说他快到年纪了,不如在到年纪之前先去历练历练,到时年纪到了,也有经验,没准儿一找就能找个趁手的工作。
这话他之前就听过了,最近睡在客厅沙发,听到的多了许多。
金敏怀孕后,晚上还经常起床,她一个人起床还不够,一定得把江万丈也拉起来。
从卧室经过卫生间,再从卫生间回到卧室,金敏丝毫也不顾惜她的嗓子,也不顾惜她天天嚷着要轻拿轻放的东西,有多大声音就要发出多大声音,她睡不好一定要带得别人睡不好才满意。
江千里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经常在英语课上补觉。
这些他都能忍。
主要是他不答应金敏去上班,金敏在他今天学习的时候,叨了一天,难听的言论更不必说。只怕金敏以后更是要变本加厉。
江千里原本的房间都布置成了儿童房,连一套桌椅都没有,他在餐厅的桌前坐了一天连作业的一半都没写完。
江千里跟金敏大吵了一架。
金敏说:“学学学,江千里!到时你就算考上北清我也不会给你拿一分学费!爸死这一年房租也没少欠我家的吧!交不起房租,那你从我家滚出去啊!”
这是激将法,江千里不应该听,也不应该收拾行李,更不应该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怎么也不算是一条好路。
可年少之人血气方刚,已忍让了多次。
从家里出来后,有无措,也有茫然,但没有后悔。
溜着溜着,就溜到这里来了。
符仰洗干净脸,把卫生间让出来,说:“你应该给我打电话的,总是淋雨,生病了怎么办?”
江千里那时心里没有想法,他不知道符仰这时候是在家里还是在上班,他并不是要等谁,但他好像又是在等谁,毕竟都到这里来了,说闭着眼睛上了辆公交车也说不过去。
他不知道说什么,三度进符仰的家,很熟悉了,简单收拾了下就去睡觉了。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江千里伸手把那个缝堵上。
符仰忽然翻了个身,江千里拿开手,听符仰问:“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吃过了,”江千里说,“快睡吧。”
江千里一觉醒来,不遮光的窗帘透进一点光,还以为是在洒满月光的晚上。
客厅传来一串钥匙相互碰撞落到桌面的声音。
符仰买完中午的菜回来了。之前江千里激励到他,他周末一直醒得挺早。
早上做好早餐,江千里也没醒来的迹象。他昨天心情不好,应该睡得挺晚的。
江千里刷完牙到厨房,符仰在做午餐了。
焖好米饭,切两个菜炒。
也不算是厨房,门口进来打了一排柜子,安装了抽油烟机和煤气灶,就是做饭的区域了。
买回来的菜里面有好大一包糖,那种硬质水果糖很便宜,江千里问:“这么喜欢吃糖?”
没多喜欢,但他必须得吃,自从短时间内在白晓谦面前变成了一只猫,又在江千里面前变成了一只猫,符仰实在是怕了。
糖一定得给自己管够。
符仰说:“喜欢吃甜的。你要吃吗,自己拿,那个西瓜味的好吃。”
江千里是过来人:“小心长蛀牙。”
符仰嘴巴“喔”着,这倒是提醒他了,他还查过治牙上上下下可贵了。
他像保证一样地说:“我会好好刷牙的。”
江千里说:“我从小到大没有一天不刷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