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叶茗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藏在阳台外枝叶间的雀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不太想起床。

又赖了一会，这才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卧室门。客厅里，羽生正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翘得毫无章法。

左边一撮横着，右边一撮竖着，后脑勺还有一缕压出了完美的九十度角。

他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下拉了拉，眼睛还是半眯着的，看见她从卧室出来，抬起手朝她晃了晃，含含糊糊地说了声“早”。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沙发睡得惯吗？”叶茗靠在门框上。

清醒过来的羽生把毯子叠好搁在沙发旁，揉了揉眼睛：“还行。就是有点短，半夜腿掉下来两次。”

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叶茗把窗完全拉开，清晨的光涌进来落在他翘起的头发上，那一撮竖着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昨晚她坚持让羽生睡床，她睡沙发。而羽生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不动，态度坚决，怎么能让女朋友睡沙发呢。两个人争执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叶茗妥协了，给他找来了毯子。

推开阳台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不远处的河水泛着薄薄的晨光，整片住宅区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经过的轻响。

羽生把胳膊架在阳台栏杆上，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她。

“早上吃什么？”

“带你去吃我们这的粉吧，全世界最好吃的粉。”

他点了点头。清晨的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翘起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车子出城之后，路两旁的风景开始变得开阔。建筑逐渐退远，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一块的农田，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晨雾还没散尽，山脊线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羽生额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南方的树和北方的树不一样，看惯了冬天光秃秃的枝条上压着雪，再来看这里的树，冬天也是绿的，风里摇起来的声音沙沙作响。

车子开始爬坡。盘山公路不宽，刚好够两辆车错开，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逐渐低下去的山谷。司机开得很稳，引擎的低鸣在山路上回荡。

羽生把车窗摇下来一些，山风灌进来，带着竹林特有的清香，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这山上的竹子好多。”他凑近车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南方就是这样，山上到处都是竹子。”叶茗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

车停在山门前。寺庙不算大，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楼阁，也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灰瓦黄墙，门槛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只是现在是早春，枝条上叶子不算茂密，稀稀疏疏。

羽生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两棵银杏，忽然冒出一句：“秋天一定很好看。”

叶茗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点了点头。

进了山门，庭院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细细的绿苔。

这个时辰寺里还没有别的香客，只有一个小僧在廊下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作响，看见他们进来，远远地合十行了一礼，又继续低头扫地。

羽生转头看叶茗。

她从一旁的僧人手里接过三炷香，递给他。他接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凑近炉火把香点燃。

青烟从香头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他小心地举在胸前。叶茗教他举着香拜三拜，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睛和微微翕动的嘴唇上，叶茗想，他大概跟神明说很多很多的话吧。

羽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叶茗正看着他。

“你许了什么愿望？”叶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