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海面色稍有缓和,直视着电视开机的画面,他将另一个手柄递到梁嘉驹手里。
两个人便开始了一来一回的聊天。
“我以前被干爹捡到的时候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了。他问我要不要和他走,不然我会被冻死在那个桥洞里。我不想死我就跟着他走了,回去后我在床上发热躺了三天,醒来后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姜小海一心二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都淡淡的。
梁嘉驹却频频因为心疼而注视着姜小海,他很快就甘拜下风,操控的小人没一会儿便血条殆尽。
姜小海还在继续他的叙述,“再后来,我姐,就是姜迎紫。初中的时候我和人打架晕倒了被她捡到,起初我还不相信她是我姐,但后面看她对我确实好,我也就接受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说到这,姜小海顿了下瞥了眼没动静的梁嘉驹,下意识就问:“哎,你死没啦?”
“对呀。”梁嘉驹回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黏在姜小海身上,像极了上辈子。
可偏偏姜小海什么也不记得,只有梁嘉驹明白自己心中那无法诉说的痛楚。
他的眼角流下泪水,闷声打断:“挺好的哥,至少在那之后,你是轻松的。”
姜小海却摇摇头,没赞同梁嘉驹的话,又问:“梁嘉驹,你说上辈子我也是这么活的吗?”
“我干啥大事了吗?”
接着他放下手中结束的游戏,转而面对着梁嘉驹,眼里泛起亮光,撕开了自己的伪装。
“我成为令人刮目相看的人了吗?”
姜小海三句话,每句话都深深地击中了梁嘉驹,打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又扣着手指,他连呼吸都快要静止,只剩下心口发紧的钝痛。
在混乱得几乎发白的思绪里,姜小海忽然攥紧了他的双手,叫他:“嘉驹。”
如同上辈子的那样亲密的称呼,梁嘉驹恍惚地分辨,面前的青年却仿佛和过往重叠。
他想他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呢?
但他需要确定一件事。
梁嘉驹没用多大的力气便挣开双手,轻柔地捧着姜小海的脸,目光相对,不留一丝余光,“哥,这辈子你还想碰冰吗?”
姜小海眼睛里的情绪在听到冰时发生了微妙的波动,梁嘉驹不由开始紧张。
直到姜小海严肃地回答他,“我这人最厌恶的就是冰了。”
梁嘉驹顿时松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但他没再得寸进尺,放下双手靠坐在椅子上松了松衣袖。
姜小海黝黑发亮的眸子看了他一阵后,起身走到冰箱拿了两瓶梁嘉驹刚放进去的可乐回来,打开放在桌子上。
梁嘉驹便接过抿了一小口,不算太冰的可乐,气体在口腔里乱蹦,他终于缓缓说起上辈子发生的事。
这下沉默听着的那个人变成了姜小海。
梁嘉驹说得不全,他顾忌着不想让姜小海想起和郑北的事,就挑着说了些上辈子卖雪天使和做小马哥的事。
姜小海听完就评价了句,“是挺刮目相看的,还成大du枭头子了。”
梁嘉驹看着他脸上嘲讽的神情,越发觉着姜小海确实是变了。
这方面,他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对此梁嘉驹还多问了句,“你现在就不想成为那个玩弄所有人的小马哥了吗?”
姜小海只皱眉抽着烟,沉思了半晌终于回他:“那我现在也不知道配方啊,再说自寻死路可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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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一声指骨断裂,姜小海将系在裤腰上的澡巾解开,嫌恶地擦着双手溅上的血渍。
他随意道:“周经理啊,怎么我去别人那要账,人都给了。就你要缓几天啊?那也没办法,这根我先带回去交差,明个你得准备好啊。”
“记住啊,迟一天,一根手指头。”
说着,他用澡巾包着根血糊糊的手指塞到搓澡巾里装进了黑色旅行包里,没理会地上男人压抑着的痛苦叫声,转身就朝门外走了。
一路开着出租车回了义风,姜小海心想,做秦义的打手其实他也有点玩腻了。
他估摸着和秦义聊聊,如果对方收敛的话,他倒是乐得阻止秦义的死。
下了出租车,旁边有人见到他,笑呵呵地就问候:“海哥,来了啊?脸色咋不太好啊?”
姜小海拎着包,脚步一顿,冷冷看他一眼,“没事别瞎打听。”
那人立刻被吓得闭了嘴,不敢再和姜小海套近乎。
姜小海便一路稳稳当当地进了二楼,迎着一圈小弟敬畏的目光到了秦义的办公室。
他郑重其事地将黑包放到面前的矮桌上,“干爹,除了洗浴城的周经理,其他都齐了。周经理的我整了他一根手指,明个儿我再去。”
姜小海把拉链拉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义拿着包边往他那边一拽抬眼朝里瞅了眼就又合上了,笑盈盈地回他:“小海啊,你办事我放心。”
姜小海腼腆一笑走到一旁的鱼缸那里,给鱼喂食。
秦义继续靠在椅子上,意有所指道:“小海啊,你要知道干爹我啊就靠着你给我养老了。”
姜小海微微矮身,聚精会神地盯着游来游去的小鱼看,答非所问地说着今天来的目的,“干爹啊,我估摸着我那玻璃厂保安不是不干了吗,我想着要不做点小买卖,也能让我姐放心。”
这话一说出来,姜小海都感觉自己压着的大石头都没了,畅快了不少。
可秦义自然是不乐意,他皱着鼻子哼笑,语气轻蔑:“小海啊,看来你是没懂干爹的意思。不要以为你和条子称兄道弟的,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听着刺耳,事实却是秦义背地里派人跟踪他。
姜小海略感不耐,握着鱼食的手也跟着没了轻重,一下子全扬进鱼缸里。
“干爹,我和警察称兄道弟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我明白。”
秦义是背靠着鱼缸的,看不见他养的那些小鱼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地抢食。
他声音沉沉,“你别忘了就行。”
姜小海又从上边拿了网兜捞了条小白鱼,小白鱼没了水,鱼尾蹦跶两下便失了动静,他也没了插手的兴趣。
“干爹,你这鱼是不是少了?”
可能是听见姜小海率先“服软”,秦义态度也稍稍缓和,揣着手回他:“那是白兔鱼,食荤。你别看这鱼缸小小的,里面也是弱肉强食的环境,所以啊,这世上哪有安乐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