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7月4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蓝色窗帘，晨光照到史蒂夫罗杰斯的脸上，窗外鸟儿在叫。

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史蒂夫罗杰斯闻到夏日早上特有的湿漉漉的露水气。

今天是他的生日，距离那个绝望黑雨的夜晚，仅隔24小时。

盯着映成淡蓝色的天花板，他朝着上方的虚空伸出手，冰蓝色的眼瞳盯着阳光下自己映成薄蓝的手上的纹路。

一切细腻真实，他又朝着那虚空抓了抓，看晨曦在指间流动，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他还是不敢相信，一切都解决了，被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

玫瑰被送回，她的沉睡被他终止，她的心跳、呼吸和重新升起的精神力场，微弱地作用在他紧抱着她的身体上。

她在他怀中苏醒，痛苦却分明地叫他“dad”。

一切失而复得，他没有失去她。

后来的记忆凌乱又迅速，像走马灯，或是蒙太奇电影。

他抱着她，叫着巴基和托尼的名字，他们闯进来看到玫瑰血迹斑斑的现场差点晕过去。来龙去脉在质问中厘清，托尼忍无可忍的攻击和一直在三楼待命的博士的医疗箱几乎一同赶到，可是后来，他们谁都没有再浪费时间争吵。

因为玫瑰一句小声的，“Daddy，想要抱抱”。

现在，他的玫瑰，已经脱离危险，就躺在50米外圣殿的那张大床上，她的心脏跳动平稳，久违的平和柔悦的精神力场此刻真实有力地包裹着他，给他想念了太久的安全感。

确确实实地，他将她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史蒂夫罗杰斯坐起身，用双手蒙住眼，感受短暂的黑暗，就像她回来终于赐予他的安稳睡眠。

他放下手，拉开窗帘。

阳光充斥房间，万物鲜明温柔，窗外生机一片。

他的脸上浮起真心灿烂的笑容。

这大概是他最好的一个生日，史蒂夫罗杰斯看着窗外开阔的阳光蓝天，这样想。

2

史蒂夫罗杰斯又走进公主圣殿的时间，是他生日那天的下午3点。

他刚刚退烧，依照博士的要求和他们自己对玫瑰的谨慎，巴基陪着玫瑰，他和托尼则各自在自己的房间，等待体温正常才能去到玫瑰身边。

16天几乎不眠不休的焦急搜寻，和大起大落失而复得的跌宕，让三名最顶尖的阿尔法病倒了两个，是合理又自然的发展。

好在巴基没事，还可以照顾玫瑰。和扛住了这些的巴基相比，博士说他的发烧很可能是由于前晚那些在他身上反复燃烧痛彻心扉的爱焰。

他想起那些她赐予他的，令他忍不住颤抖的欢愉与疼痛。

为了他的玫瑰，一切都值得，虽然这会面比他期盼得晚了一些。

3

史蒂夫罗杰斯推开那扇白橡木门的时候，巴基巴恩斯正背对着门坐在玫瑰的床边。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地毯，不再有那些玫瑰的血，已经被更换。

白裙的女孩坐在那里靠着白色靠枕，她的脖颈上缠着一圈圈白色绷带，膝盖上的白色绒毯上是那本熟悉的蓝色童话。

下午的蔚蓝天光洒下来，照着床边盛开的一丛蓝玫瑰，那玫瑰刚刚剪下不久，开得很好，而天光把一切白色都蒙上淡蓝。

这场景像一个温柔的，他一直在等待的梦。

玫瑰的黑发乖乖长长地垂下来，衬着身旁同样静谧一直看着她的黑色骑士。

她看书的姿势稍微有些不太自然。

观察几秒，史蒂夫罗杰斯就明白了这不自然的来源。

因为玫瑰只用一只手翻着书页，另一只手，则和骑士的手相缠。

平日壮硕的黑骑士此刻缩在她的床边椅中，身体前探。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盯着与她相握的手，像害怕主人突然消失的獒犬。

史蒂夫罗杰斯静静地看，在一片蓝色白色中，他的玫瑰，他的天使。

一眼万年，他静静地看。

是了，他看着她。

他按住自己在她面前熟悉的砰砰心跳。

失而复得的感激，再次相见的震撼，和一种莫名其妙的苦涩溢满他的身心，还有一些他难以辨明，无法言说的情感。

她种在他身上永恒标记的吻，他为她一次次腾起，淬炼骨髓不会熄灭的爱焰。

这些复杂的心绪混合他和她过于深刻的初次标记，在他身上烙下刻骨铭心的想念。

可这想念却被她平静的精神力场掩盖，中止他此刻想要落下的泪。

是了，他咽下由她而起又因她而止的眼泪，对自己微笑。

这就是他失而复得的，永远不会再离开的玫瑰。他的劫难，他的救赎，他和其他阿尔法共同守护的，永恒的家园。

4

史蒂夫罗杰斯走近巴基和他的玫瑰，脚步坚定却轻缓。

他走到床边，看着玫瑰，玫瑰看到他，没有说话，眼睛却亮亮的。

她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着他失而复得她绽放的笑颜，和她脖颈上的白色绷带，却想起她后颈拜他所赐的那些细密伤口。

昨天，他们刚刚做了最亲密的事，他的唇齿仍残留嗜咬在她的后颈的极乐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他希望没有。

板着脸，他冲他日思夜想的玫瑰点点头。

低下头又撇开眼，他让自己别去看他的劫难。

他去看同样冲他微笑着的巴基，顾左右而言他，开始询问她身体的进展。

就像他在起床后就已经和托尼史塔克了解过的，玫瑰的后颈，那些看起来有些骇人的伤口，其实只是一些皮外伤，静养等待恢复即可。

在那场他以为世界末日般的夜晚营救后，她的睡眠指标奇异地快速恢复正常。

也许托尼又猜对了，他困兽犹斗的最后一搏歪打正着，可能对她来说，他的信息素确实像营养液或是催化剂，成功引导了她的重启。

没关系，这一点以后可以慢慢验证。

想到这里，他希望自己的脸没有再次发红。

5

史蒂夫罗杰斯遏制着自己脸红的害羞浮想，开始和巴基核对她的生活起居。

从昨天她睡着，他也被博士命令入睡开始，一点一点，将她这一天一夜的日常细节又捋了一遍。

他站在那里，和巴基下意识地一问一答，时不时地点头，听着他早已心中有数的答案。

目光却盯着她洒落身周，蜿蜒到床上和童话书旁不时晃动的黑发。

他注意到巴基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亦有些反应缓慢。

他并没有放开和玫瑰相缠的手。

他看了一会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巴基的脸。

心有灵犀地，他们同时止住话。

巴基站起身，放开玫瑰的手。

几秒钟后，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巴基的铁手臂捣了他一拳。

他接住他的拳，又被他拍了拍肩。

巴基转过身，低声对玫瑰说话。

“我去给你拿一些柠檬水，一会回来。”

玫瑰笑了，看着巴基，点点头。

“我等着你。”温柔地，她看着他笑，给他承诺。

而他的好兄弟，本来要转身走出房间的巴基，听到她的承诺，看到她温柔专注的眼，仿佛放弃般又折转回身。

“该死。”他几乎能听到巴基心底的默叹。

背对着他，巴基躬下腰，他的身影遮住玫瑰的脸，他的手抚住她的后脑。

“好好等我。”像承诺更像是祈求，他听到巴基没有瞒过他耳朵的轻声低语。

清晰的三个单词，一个句子，两下啄吻。

巴基亲吻了玫瑰，起身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房间。

6

现在，空旷的公主的圣殿，尴尬地，只有他和玫瑰两个人了。

史蒂夫罗杰斯踱了几步，让自己也坐下来，就在巴基离开前的那把床边椅中。

他仍低着头，没有去看玫瑰的脸。

绒毯上摊开的童话书旁，她洒落的黑发拂动书页，她纤细的手紧握成拳。

安静地，史蒂夫罗杰斯看着玫瑰的发，玫瑰的手，看玫瑰不再翻动的书页。

一室静谧，无人说话。

只有他压抑的呼吸，纠缠她轻柔的呼吸，他急速怦然的心跳，伴随她柔缓平和的心跳。

史蒂夫罗杰斯听着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看着他的玫瑰仍旧在书边紧握成拳的手。

他看着她的手，却想起那个在南太平洋小岛充斥海水和玫瑰味的夜晚。

那一晚，在绒毯的掩盖下，偷偷摸摸地，他第一次顺着自己的内心，牵起她的手。

那是她消失前他和她最后的两个骑士日，为什么那时，他能偷偷去牵她的手，却不敢面对自己对她的爱和渴念？

7

史蒂夫罗杰斯看着玫瑰的手和手旁她的童话，那很久没被翻动的一页。

因为她，这本童话他曾反复阅读，那是很熟悉的一页。

一些字句躺在书页上，在7月4日下午微蓝的阳光下发亮。

“如果你驯服了我，那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对你来说，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会变得很担心，坐立不安。我发现这就是幸福的代价。”

“正是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花费了时间，她才变得那么重要。”

“‘人类已经忘记了这条真理，’狐狸说，‘但你不要忘记它！你要永远对你驯服的对象负责。你要对你的玫瑰花负责……’”

他要对他的玫瑰花负责。

仿佛下定决心般，史蒂夫罗杰斯深吸一口气。

8

史蒂夫罗杰斯伸出自己的手，找到玫瑰在那本童话书旁，握成拳的柔细的手。

他听着她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手摩擦在绒毯上放大在他耳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