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Bucky会度过很长很好的一生，幸福的漫长的永远相爱的一生。”

“Bucky也要永远永远好好爱着我。”

誓言和谎言，又怎么分清呢。

6

巴基巴恩斯感受着厮磨着他的，在雨夜中撒着弥天大谎的黑色的天使，她的长发撩拨他们终于牵紧的手，她纠缠他的指尖温热。

他收紧她的手，黑暗中，她的手在他的手中像柔滑的小蛇。

那时候，他总担心他的振金手臂太冷硬锋利，伤害她的柔软执着。

现在，他也还是不忍，顺从让她牵住他的，却也太晚了。

太晚了，她最后的无理请求，想要确保他度过没有她的一生的漫长请求，太晚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用谎言去索取他荒寂余生的她，她和他的距离这样近，而他只是笑了。

最后时刻，多讽刺，又幸运。他发现在关于爱她这件事上，他终于是可以骄傲地承认，他爱她，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是的，他爱她很多，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她明目张胆地以爱为砝码，换取他平安相离的代价。

可是她却不知道，天平的两端，他的爱太沉，早已失衡，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测。

他爱她，比生命更沉重。这爱已经绑住他，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离开她的这些天，他已体验过这后果。

痛苦翻倍，程度和爱意一样深刻。

爱焰有多炽热，叠加时间，戒断起来，就有多折磨。

他不知道托尼史塔克或者史蒂夫是怎样熬过的，可是他知道，只要再多几天，她还没有出现，他会真的承受不住。

大脑，身体，与心。他灵魂的全部。

她不知道么，她对他早就像氧气一样了。

他爱她，无法挽回，亦不能拯救。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没有她，他又怎样活下去呢。

她可以离开他，他却早就离不开她了。

而她还在热切看着他，等他回答。

她的目光里全是拼命让他相信她的，不容拒绝的央求神色。

他看着她，沉默微笑，他怕自己一开口，对她的爱意就会变成今天格外多的眼泪，在她面前再次滑落。

黑暗中，玫瑰香气笼罩他，大雨瓢泼。

他的天使，却开始有些着急了。

她以为诱惑的筹码还不够多，于是她牵着他的手，引着他去缠她的腰。

她的脸凑近他，她的唇肉湿滑温热。

雨声掩盖下，她带着她的谎言与他融为一体，久违的，无法抵御的玫瑰香气将他融化席卷。

“Bucky。。”最后时刻，她唤他的名字，以他最无法拒绝的样子，却只是为了完成引诱，交换请求。

唇舌交缠，灵魂震颤，仿佛这样就能使她的请求不那么残忍，那些谎言就可以成真了。

7

绝望雨幕下，公主的圣殿内，混着雨音，玫瑰与烈酒浸润缠绕。

纯白天使被漆黑夜雨染上惑人身心的暗，黑色骑士的所有苦痛却都泛起醉人的玫瑰色。

巴基巴恩斯抱着他绝望暴雨中的黑色天使，身心都被她所营造的天堂般的极乐淹没，快乐和绝望一样多。

全是谎话，他听到心底里的声音。

无力地，苍白地，在对他的天使脆弱反驳。

她在骗他，她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她都。。不在了，她又怎么能让他相信，接受她的承诺呢。

什么“我不在了”，“记住我”，“等等我”。

什么“世界上最爱的人是Bucky”，“永远永远”，“一直陪着”。

全是谎话，在最后时刻。

她认真地吻他，拙劣地骗他，将最后的，缠绵的，无法形容的狡猾温柔交付予他。

却向他施行最残酷的，留他余生孤自一人的，他不愿答应的拯救。

他才不要她多余的拯救。

他答应她了吗？她就想要将他抛下。

他想第一次拒绝她，告诉她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根本做不到她的要求，就像她原也达不成她的承诺。

他想推开她，绝不顺遂她的心意，绝不让她得逞。

他不要她的吻像临别奖赏，他根本还没有同意，她怎么能略过此项。

他才不要让她就这样永远沉入该死梦境，带着他的保证没有遗憾。

他要她醒过来，在他身边，再亲口对他道歉。

他要她每天都用很多很多的爱语很多很多的亲吻弥补，她给他带来的惨痛的离别的痛楚。

他还要每天用行动，用言语，用身体去让她深刻明白他对她到底有多少爱，他的爱比她想象中要更多更深，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可是为什么，她吻着他，可恶地，无可救药地，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痴迷回应她的亲吻。

为什么，明明想推开她，他却抱她抱得更紧。

又为什么，他想抽走自己的指尖，却怎么都不肯用力，便也和她就这样坚持回握呢。

撒谎的是她，任性的是她，不明白他爱的重量的也是她。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怪她。

无法做到，却只能接受。

他果然是她的骑士啊，他竟然真的，真的，什么都会答应她，永远无法拒绝她。用一生的代价，也要去兑现她一个谎言的虚伪承诺。

难道他也要用谎言去回答她吗？

8

巴基巴恩斯与他暗色的天使十指相缠，绝望亲吻。

他的未来是没有她的一片荒冷沙漠，可是他的眼前，却是现在她半敛的眼，专注爱他泛起光亮的温柔色泽。

唇齿相依的沉默背后，雨声呼啸，极乐幻境中谎言凝成天使翅膀，鼓荡挥舞，最终收敛成最珍惜的守护姿态。

笼在他身边，保护他，拥抱他，困住他。

再抛弃他，赐予他一生的自由。

没有她的自由。

他的泪落下来，冰凉苦涩，堵住他挣扎后要说的结果。

而她吻掉他的泪，又去撒更大的谎，仿佛还嫌她对他犯下的罪孽不够多。

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再也无法承受她所有的谎，她是不是想他最后永远恨她呢。

黑暗中她说着最后的诀别的话，专心看他，她眼底的光芒愈发盛大，他知道那些光芒底下藏着什么。

他也知道她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倔强地让那些闪烁波光不肯落下。

他的天使守护着他，给他所有她拥有的。最后处心积虑，无奈谎言，也只是想让他活下去啊。

“Bucky不知道，我是因为Bucky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让Bucky幸福，是我的目的。”

“我还没有给Bucky一生的幸福，怎么会离开你呢。”

毫无来由的句子，他以为她和他都不会相信，她却在滑向混沌之前，反复地清晰地，重复她从未改变过的心意。

“最喜欢Bucky，最爱Bucky。”

“世界上最应该幸福的是Bucky。”

“我会和Bucky永远在一起。”

幻景中的天使翅膀，逐渐稀薄，她的目光，最后却最灿烂炽热。

最后，她不再吻她，只是仰着头看他，牵着他的手，对他笑，

她看着满脸是泪，一塌糊涂一言不发的他，再不要求更多，像是了知他的怯懦。

她只是看他，寂静微笑，如最初也是最后。

她对他下达最微小最温柔的指令，不，不是指令，而是情话。

“Bucky，Bucky。”

她反复叫他的名字，像在提醒他记住她多么爱他的样子。

“说爱我。说你爱我。”

她看向他，她本来要守护一生的骑士。

她又看琉璃穹顶，暴雨中，像人鱼望向幽深深海。

顺从依向黑色骑士的胸口，最后力气，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然后她笑着闭上眼，不等他的回答，睡着了。

9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天使的翅膀消散了，大雨滂沱。

她最后温柔的精神力场仍在，还维持喜悦姿态，只是太过薄弱。

一声一声的“我爱你”回荡在公主的圣殿，直到变为不成语调的呜咽。

巴基巴恩斯痛苦听着雨声，将她抱紧。

他抱着她的天使，他的胸口被她紧贴，他的心跳被她听着。

他发疯似地吻她的身发，可是她却不会再有回应了。

他肮脏眼泪滴入她的白裙，他觉得他把她弄脏了。

他不会原谅他自己的，永远都不会。

他的人生罪恶无比良心难安罪孽深重大雨也无法冲刷，他直到遇到她才度过一些心安的夜晚。

可是最后，为什么连一声她要的爱她，他都没能给到呢。

她对他这样好，他又给了她什么。

巴基巴恩斯知道，从这一刻，从她在他胸口睡着的这一刻起，他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除非她醒来，兑现她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他永远也不可能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