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还是得说，只是鸢妈妈的语气也不似适才热络：“陛下有所不知，昭仪打小身子就不好，见不得风，都是成天在屋里养着的。也是宫里养人，您福泽深厚，这才将昭仪养好了。”

鸢妈妈却不知自己的这番话反倒给齐盼吃了颗定心丸。

原来这家人都以为是原主病好了，而不是彻彻底底地换了个魂。她与万璲相视一眼，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她才开口：“你还是领了母亲的心意吧，也算是帮我多尽了一份孝心。我这些年可没少苦他们。”

鸢妈妈听了却实在是心里难过。“昭仪，您这么说话是折煞我们了。”

齐盼听婢女们都称呼眼前的妇人为鸢妈妈，便也跟着这么叫她。“鸢妈妈别这样，我们这是回家，就别喊我们‘陛下’‘昭仪’了。”

“可......”鸢妈妈对万璲已经生出几分警惕，看了眼他，低首沉声道，“婢子不敢失了礼数。”

“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万璲只好重新端起皇帝的架子，正色说，“朕今日只是想陪齐昭仪好好回一趟家罢了。你们难不成是存心不让朕做这个姑爷？”

齐盼听了忙去扯他的袖子。他们将才一唱一和，无非是想探听一下原主曾经的样子，省得届时露馅，不想如今反而有了弄巧成拙的苗头。

“你别吓唬人。”只见齐盼皱起眉头，话里竟还有责备之意。

万璲顺势低眼，仿佛是真的知错般，旋即清了清嗓子，拱手向鸢妈妈好声道：“ 烦请鸢妈妈带路，莫让岳母等急了。”

谁知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竟又有人高呼“陛下”。

随即只见一清瘦长须的中年男人走至他们跟前，作揖行礼：“臣，齐修远恭迎陛下、昭仪。”

见自家主君行此大礼，才放宽心的鸢妈妈又重新提心吊胆起来，便跟着带着一众人向他们行礼。

“父亲，您快起来。”还是齐盼反应快，忙上前将人扶起。

岂料齐修远却不领情，反倒变了脸色，斥责道：“胡闹，陛下都还未放话，你岂能如此这般大胆！”说完，他便又向万璲请罪说，连带着身子又向下弯了不少，“是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恕谁的罪？”万璲索性揣起手来，认认真真地盯着眼前的人。左不过他今日来，也是要和齐盼联手一起敲打敲打他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是心眼子的人，省得来日多生事端。

“恕......”齐修远思虑一番，后道，“小女恃宠而骄，言行有失，还请陛下宽宥，恕小女无礼之罪。。”

万璲笑道：“怪不得是能安坐御史台长官之位的人。齐大人果真是什么话都替朕想好了。”

“臣不敢。”齐修远在回府路上就得了蒋阮的口信，是以在府中见到这两人他也不算多惊诧，只是不曾料到自己如此谦恭行事竟还会遭到皇帝的“刁难”。

“齐大人把话都说了，现在又说不敢。天底下可没这种能把说过的话收回去的好事。”

齐修远皮不展肉不展，僵着一张脸应道：“陛下说的极是。”

万璲盯了他稍许，忽然发问：“岳丈大人莫不是觉得朕难伺候？”

他的这声“岳丈”，直喊得齐修远径直软了腿，若非齐盼眼疾手快地搀住，他的这双膝盖定会直直磕在卵石上。

“父亲，陛下正同您说笑呢，您怎么还当真了？”

说话的是齐盼。齐修远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女儿也正瞧着自己。彼时，她的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怯意、惧意，还有敌意，反而尽是笑意。只是这笑并不亲切。

但他们确实陌生。看齐修远站稳，齐盼就毫不犹豫地收回手，站回到万璲身边，故作嗔怪道：“陛下，您看您，您都吓到臣妾的父亲了。”

万璲也是听她的话，当即亲自扶起还在躬身作揖的齐修远，转而他小退一步，拱手说：“小婿在这给您赔罪，还请岳丈勿怪。”

齐修远哪敢接下这礼，眼下他是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慌得只得看向齐盼。

谁知齐盼竟帮着万璲说话：“父亲，您就收了这礼吧。陛下今日肯过来，还是女儿求了好久的，他愿意帮女儿在二老跟前尽个孝心，您也别拂了他的心意。再说了，当初也是您把女儿送进宫的。您让女儿为妃，不也算是认了陛下为婿吗？”

齐修远大惊，也不顾万璲还在跟前，忙急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如今进了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声音不大不小，咬字不轻不重，齐盼听了拍了拍万璲的胳膊，叫他起身，漫不经心地对齐修远说：“这不就是父亲想要的吗？隆恩浩荡——”

“你果真是无法无天了！”齐修远急声打断，连忙跪下，“陛下，求陛下恕罪！求陛下饶过小女，饶过臣这一家子人！！”

万璲却将齐盼拉到身侧。他没将其直接圈在怀里，仅仅是抓着她身上的衣物，不过落在他人眼里，却是极为亲密。

“说好的假戏真做，你反而还不敢了。”齐盼轻声道，“你要是在人前露怯，刚才那些话就都白说了。”

“你倒是上道。”万璲在她耳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