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齐盼又没了话，万璲也不好再逼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真的不明白。真的。”他将举着的手放下，默声片刻，他还是不甘心地松开，哪知才动了动手指，竟又发觉自己连挣都挣不掉。

是齐盼将他抓紧了。甚至还用上了两只手。

万璲无奈说：“我都不问你了，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就是想试试。”

握得久了，齐盼已经分辨不出男人的手是比她热些还是冷些。

只听男人问：“试什么？”

“假戏真做，也得真的做，不是吗？”齐盼说完，抿了抿唇，小心地抬眼。

她的睫毛颤了许多下，万璲便等着她真的看向自己。

“为什么在插科打诨的时候你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等真的到需要问及真心的时候，你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的眼神不会骗人，尤其是在他开始学着去做一个男人之后——常有不经藏的眷恋，也有遮不去的贪念，还有暗暗的一笔怨愤淡成了屈服。

齐盼实话说：“因为我怕会承受不住。”

“可我只是想要你的真话。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真的在意，在我这里，好过与你稀里糊涂地日日呆在一起。”

“稀里糊涂的，等分开了也是稀里糊涂的……”齐盼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样就不会难受了。”可她光是想着就已经难受极了。

“是你叫我活着，就不要去想死的事。可是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去想分离的事？”万璲挡在齐盼的身前。余光里，齐盼的身后是落日，是彩霞。而他正牵着她，就算他也站在这片光里。他好声道：“齐盼，我心眼不大，你不能对我这么不公平的。”

“因为……”齐盼的心被揪紧了，而这股子无力的酸楚却又化成了她眼里的惊诧。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去承认：“因为我在意。我在意你……”因为在意才会多思，因为多思才会更在意。齐盼彻底明白了：“我在意你，万璲。”

她说她在意。瞬间，沉积在万璲胸口多时的浊气仿若被抽走了般，他长长地吸进了口气，好冷的天，但等呼出来时，好热的眼。

“够了够了。”知道齐盼将要说什么，他有些笑不出，但总归是该满意的，“在意就好，在意就好。”说着，他牵过了她，与她一道在这条路上继续慢慢地走着。

“我……”齐盼还在犹豫。

“我明白。”万璲将人的几根手指悉数扣紧，却察觉那人的力道也不小。他们近乎是手心贴着手心地贴到了一起。万璲道：“旧年，新岁，生辰，我们也算是把几个重要日子都一起过了。”

“你还差我的生辰，七月的。”齐盼弱声说。

万璲一愣，可他也明白齐盼是要走的。于是他宽慰道：“你别小瞧我，我也是懂知足的。”

是以假戏，借戏；真做，真情。

齐盼没有再接话。

她认了。

二人并肩行至拐角处，才碰到了还等着的鸢妈妈和一众婢女，不过却不见蒋阮。

“母亲呢？”

鸢妈妈解释道：“姑娘，姑爷勿怪，仙姑娘哭闹不止，夫人没法子，只得自己先去看了。这会子去成安堂的路就由婢子领着二位去。”蒋阮周到，自己走前，还多叫来几个婢女陪在此处，省得让人觉得怠慢。

“有劳。”万璲说。

走过长廊，又穿过了一处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竹子，这些竹子寒冬腊月里也还是绿的。

万璲忽然对齐盼道：“其实倒也不必劳烦岳母，大可由你带着我去。”

但这话实则却是对鸢妈妈说的。

鸢妈妈不觉后背一凉。莫不是这皇帝是在有意试探她们？她不禁猜想。毕竟当初送齐盼入宫时，齐家的确是对上隐瞒了她有疯病一事，且在不久前她还因突然发病撞了柱子。

御前有失，却不被皇帝怪罪，反而还因此获了隆宠......鸢妈妈不敢细思，只怕是其中有诈，来者不善。齐盼入宫前就只待在她的院子里，一年到头也就只会在拜年的时候出来转上一圈，她又哪能识得这些路。

怕是皇帝已经起疑了。如今齐盼进宫才几个月，要是这几月的工夫竟连自家都不认得，如同是个陌生人般，皇帝便会更生疑心，继而追究，一番追究后保不准最终会以欺君之名一举灭了她主家。

引狼入室。鸢妈妈暗道。亏她和蒋阮适才是诚心将他当作了姑爷。眼下她又开始为自家的三姑娘觉得不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