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盼和万璲走到西九巷的时候已近傍晚。
两人手上都提着的不少东西,吃的玩的用的戴的,但凡是见着喜欢的,他们都买了下来,直到万璲差点把手上用离州特产的凌光锦做成的钱袋子都要押出去时,他们才见好就收。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冠啊钗啊的,反正宫里也不是没有呢。”齐盼已经开始懊悔起来。
万璲也跟着说:“你要不买这些,我也就不会跟着买了。”
想到方才在首饰铺里,自己拿一件,万璲就要跟着拿一件的样子,齐盼不禁笑其为“花孔雀”。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和我争。”齐盼明知故问。
万璲答不上来。但也不是因为不好说,而是答案千千万,他挑不好选了什么说。思虑再三,他点了点头:“我喜欢。”
齐盼又说:“花狐狸。”
“我是狐狸,那你是什么?”
“我?”齐盼想了想,得意道,“山大王。”
“为什么?”
齐盼拿下巴一指不远处的齐府大门,话里尽是理所当然之意:“因为你现在就在狐假虎威啊。要是没有我,你能找什么由头去?慰问臣子?私访民间?”
“那你以为我现在是用了什么由头?”
“你,一个色令智昏的君王;我,一个无法无天的妃子。妃子闹着吵着要回娘家,宠她爱她的君王难道能不从?”齐盼看向万璲,“这不正合你意吗?”她说着,忽然计上心来,腾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万璲的袖子,“你凑过来。”
万璲依言,稍稍低下头。
齐盼见此,便不急不慌地将他昨日在大典上所给字条上的内容给背了出来:“陛下有心,便胜过人间虚礼无数。只是君恩堪比天,天之大,让臣妾不得不承之担之。”
心知她这是故意放缓放柔了语气,也清楚这是她故意捏出的磨人腔调,可万璲就是着了她的套。
但正所谓愿者,才甘愿上钩。
不出意外地,男人的耳朵又红了一圈。才缓过来,他便听齐盼道:“放轻松点,我这个冒牌女儿都还没紧张成你这样呢。”
紧张……万璲否认,只是辩解着辩解着,他已经将手里几提点心的拎绳都攥紧了。
齐府,秀岚院内,蒋阮正抱着仙允点豆子玩,一旁还有鸢妈妈陪着。
“这是你爹最爱吃的。仙允要给他吃多少呀。”
蒋阮如今年近五十,但因病被迫休养了这一阵,原先瘦瘪的脸也悄悄长出了肉,反而填平了脸上的淡纹,面色也变得红润许多。
仙允灵光,听到这是齐峋爱吃的,便将拨出来的豆子重新抓起来,丢进筐里。所幸筐的开口大,否则定会让她丢得四处都是。不过等她全丢完了后,拿手托了托脸,又指着那筐东西叫唤起来。
蒋阮明白她的意思,便给鸢妈妈递了个眼色,笑着说:“还是知道心疼爹的。”
鸢妈妈遂从筐里又抓出一把放在桌上。仙允探身,从其中挑了一颗最大的拿出来,随即竟作势要往自己的嘴里塞去,吓得蒋阮连忙去拉她的手。
“吃进去没有?”蒋阮满脸紧张。
却见仙允突然“咯咯咯”地笑出声来。蒋阮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她握成拳的手,皱着眉头轻轻地将之掰开一看,果然有一颗鲜绿鲜绿的豆子在她手心里躺着。
蒋阮好笑地将豆子捏起来:“皮孩子。”说着,她又让鸢妈妈将东西收拾了端回厨房去,“老二口味淡,这盘菜就照他的口味做吧。”
谁知话音刚落,仙允又吵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让鸢妈妈将筐子重新拿过来,旋即便从里面选出了一颗,竖着一个指头,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蒋阮听出了她的意思,忍不住轻轻刮了刮仙允的脸:“瞧你这孩子。行了,祖母听仙允的,今晚就让你爹吃这一粒豆子,好不好?”
自从亲自带了仙允,蒋阮就极少戴首饰。她的动作十分轻,说是刮,倒更像是蹭了蹭,仙允被逗得又笑了起来,攥着豆子只往蒋阮的肩头趴。
蒋阮将豆子递给了鸢妈妈,抱着仙允站起身,却也渐渐地淡了神采。
“从前三姑娘也是这般的。”鸢妈妈是陪着蒋阮从曲州嫁到扬州的。相伴这么多年,彼此的心思,她们不提便知。她知道当初蒋阮肯主动将仙允接到秀岚院来照顾,除了是心疼这孩子外,也是在想着自己的女儿。
蒋阮将头靠向仙允,揉着她的后脑勺,感慨说:“你虽说是你爹娘生的,但你这性子反而像你的小孃。”
“孃!”
“你小孃要是能回来,还得管你叫声恩人呢。”蒋阮轻声说。
记得当初她将孩子接来后,隔几日就会带着她去齐盼的住处探望。没曾想还真有奇效。齐盼见了被裹得严实的女娃,甚至还会笑。
只是她不管女娃叫“仙允”,也不曾问过她的名字,而是直接叫的“咪咪”。
“夫人,不好了!”
却听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鸢妈妈推了门,呵斥来人道:“做甚急成这样,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呢!”
前来通传的小厮涨红着一张脸直摆手:“鸢妈妈冤枉,是真的不好了。是三姑娘和.......三姑爷回来了。”
“三姑爷?”鸢妈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