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再多言语，无一不规矩行礼。

“见过贵妃。”

孟玉荣眼下正心烦着。她今日难得午憩，谁知才入梦，就让门口的动静给惊醒了。云华叫嚷着“落霞宫大乱”，彩珠则在她的屋前拦着云华让她小声些，而其余的宫人也同样在好声地劝着。她那时就生了气，只是这股气一直被她憋到了现在。

她没让众人起身，这些人便只能如同木头般地杵着——这儿站四个，那儿站一群，独她一人插行其中，直至在陈义云跟前停了步子。

“又是你。”她说得意味深长，几个字落得不轻不重。

陈义云默了默，旋即恭顺道：“妾知错。”

“可本宫说你错了吗？”孟玉荣突然话锋一转。

“回娘娘的话，您虽不曾，但妾心里确实有愧。”

“你有愧？”孟玉荣听言，视线落在眼前人那只被刻意藏进袖子里的手上。但她偏故意不去提起，只等着陈义云接下来的话。

陈义云仍微微蹲着身子，但站得极稳，只是语气较方才又软了几分：“妾的身子不及皇子半分尊贵。娘娘本无需亲自过来，但因皇子的缘故，反而还是惊动了娘娘。是妾多事，还望娘娘责罚。”

孟玉荣今日的穿戴同往日无甚区别，素得很，只是耳坠却分外晃眼，尤其是在这日头下，红珠子、金坠子散出的光堪称霸道地团成了两颗盈盈的黯淡不下去的亮球子。

但她的笑却是淡的：“那就不叫作‘愧’，合该叫作‘罪’。”

“娘娘说的即是。”

倒是应答如流。

孟玉荣不再同她多说，兀自落座后，抬了抬手，示意“免礼”。人齐声谢过后，旋即垂首在旁默立。

唯有陈义云不动。

王芙清不解。她就站在陈义云的身后，清晰可见插在她发髻间的金簪的纹样。虽通体被刻满了繁复的如意纹，但也仅此而已，乍一眼看，只会被当作是普通的素簪。

彼时孟玉荣也正向她们看来。

“可本宫也没说你有罪，你怎地这就将罪赎上了？”

话音刚落，却见王芙清向外迈了步，屈膝道：“娘娘，若是陈美人有罪，那妾也是有的，但求娘娘一并责罚了吧。”适才她不曾将话言明，眼下站出来，也算是彻底地表态。

陈义云听出王芙清的意思，遂抬起头：“娘娘，今日之事，原也是妾们说笑时的无心之失。说到底，还是因为陛下的孩子珍贵，这才吓到了周昭容与徐婕妤，否则也不会惊扰了您。”

徐婕妤没想陈义云竟还会提及自己。此话一出，倒是把她们几个在落霞宫的一并都摘了出去。且有皇子的名义在前，贵妃也不好再多责难于她们。

思及此，徐沁如索性也往里加了柴——左右她是不会去做那会吃人的火的。

“虽说母凭子贵，但妾以为也得有母才能有子。陈美人的伤……”她欲言又止。

陈义云摇了摇头，将袖子往上拉了些，露出还显得红肿的手：“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孟玉荣才不在意她的手到底伤得如何，盯了陈义云半晌后，她点出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泱。

“周昭容。”

“妾在。”周泱硬着头皮，小心地踩出一小步。

“是你喊本宫来的，你说这事要怎么办吧。”

“妾......”周泱难得机灵一回，“陈美人伤了手，按理是得请了太医来瞧的，但她执意不肯，可妾又担心，是以妾还请娘娘做主，请人来瞧一瞧。”

“这事好办。”孟玉荣给彩珠递了眼色。彩珠当即会意，正要差人去太医院时，只听孟玉荣又嘱咐：“就请钱太医来。你亲自去。”

彩珠应下。

见彩珠走远，孟玉荣这才收回视线，扫了圈众人，将手搭在上前来的宫人手上，缓缓起身：“行了，都散了吧。以后这种小事就别来烦本宫了。”

“恭送贵妃。”众人再度行礼。

但孟玉荣未直接向落霞宫的门口走去，而是刻意绕到陈义云跟前，放慢了步子。

她来时就一眼认出了陈义云头上的金簪正是江景然在世时最爱戴的样式，且适才看陈义云向上拉袖时，那手臂深处应是有道刺青在。因有袖子盖着，旁人看不出来，但她正对着，那袖子便不是盖着，而是挂着，垂着。

“你故意的。”孟玉荣低声道。

陈义云不答，也不知是不是屈膝久了，她忽地身子一软，直向前倒来。

一旁的宫人见状忙搀扶住，一脸惊惶地看向孟玉荣：“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