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陈义云都将事做到这个份上,孟玉荣便不好再故作不理:“看来你还是得由本宫亲自盯着才好。”
“妾怕是没这个福分。”
陈义云还在说着,孟玉荣已经转身直往北院走去:“你有没有这个福分,看的是本宫乐不乐意给你。你如今该怕的是本宫若真给了你,你会承不住。”等她走至阶上时,小景已经跟过来要替她推门,但她又停了脚步,回头望向那人的头上。
还真是亮极了。不过比起江景然的那根还差了些。只可惜江景然入葬时,那根金簪也随着她一起走了。还是孟玉荣亲自替她簪上的。
但见院子里的人都还等着她,她也不再磨蹭,抬脚跨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点好了香。扑鼻就是一股沉郁的气味。虽不是孟玉荣所喜的味道,但应是这对主仆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倒是诚心。孟玉荣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小景递来的茶水也不去喝,待余光里有人走近,她才开了口:“以后这种需要你煞费苦心的事,可别拉上本宫。”
“但娘娘还是答应了。”陈义云示意小景退下,自己则亲自去关了屋门。
“你都戴上了皇后的东西,不就是在强求着本宫答应吗?”
想来也是孟玉荣瞧不上自己这的东西,陈义云瞥了眼被孟玉荣搁下的茶盏,也不觉得意外:“娘娘与皇后姐妹情深,令妾着实动容。”
孟玉荣打断:“本宫没空在这听你的废话,有什么便快说了。”
话音刚落,却见陈义云直直向下跪了下去。
眼下没有外人,孟玉荣也就无需再做出那副多关心皇嗣的样子。
只听陈义云道:“娘娘,妾实有欺瞒之罪。”
“既知欺瞒,何不一直瞒着?还是说,你是觉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是皇后她......皇后她不是死于山匪作乱!是有人想杀了她。”
孟玉荣从没在陈义云的脸上见过这副神情。往日的她一向是软弱可欺的,像一株无骨无根的花般四面飘摇,而眼下仿佛一下就长出了根茎,那双眼好生坚定,似乎是盖了戳不破的壳。“陛下说了是意外,可你却说是有人存心。你知道这叫作什么吗?这就是忤逆。”
“圣人的眼睛难免也会有看不到的地方。妾不敢忤逆,只是不愿意欺瞒圣上。”
“你必是有事。”孟玉荣随她在地上跪着,她则自顾自地站起来,慢慢在这房里踱步,“只是你若不说你为了什么,本宫也就不会答应听你后面的话。你可要想好了。”
陈义云屋里的陈设简单,古董摆件更是没有,除了蜡烛是红的,旁的几乎是清一色的木色。
过了不知多久,才听那头有人道:“齐王有军功傍身,妾是怕来日他会容不下我们母子。”
孟玉荣冷笑:“你就这么笃信这个孩子能被生下来?”
“至少现在还没人敢害他的性命。”
“是吗?”孟玉荣向她走近,抬手摸上她发髻上的簪子,慢慢说着,“先不论到时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就说如今这孩子是男是女,就连生父......”她顿了顿,继而轻笑,“陈美人想得未免也太远了些。不若换套说辞,本宫说不准还会信。”
孟玉荣像是在拿指甲刮着簪子上的刻纹,一下又一下,声音够不上刺耳,但绝不好听,可陈义云又不好真的低头躲过去,只得忍着:“妾不怕娘娘笑话,妾虽是深宫女子,但当年的事你我都在场。庆和八年,皇后离世,江相病重,军中粮草拖欠,战事吃紧,陛下威望大损,要不是有孟相在苦撑着,只怕在那时这宫里的人就都要换一波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些?”
“难道娘娘忍心看着孟相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功亏一篑吗?”
孟玉荣松了手:“说来说去,你还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本宫问的是,你是为了什么?”
陈义云不想孟玉荣会紧逼于此。她倒也想坦白,可惜眼下显然不是时候。她做了陈千柏这么多年的女儿,若是平白无故地又说自己另有生父,只会多生事端。她索性直言:“若妾说,是齐王杀的皇后呢?”
孟玉荣身形一僵,但仍旧不肯答应:“本宫只信证据。”
陈义云深吸一口气:“妾就是证据。人证。”
“陈美人。”孟玉荣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想到陈义云手臂上可能的刺青,她反而还比最初多信了几分。
“妾听着。”
这天底下最不可信的两样东西都在人的身上。一个是嘴,一个是心。所以,”孟玉荣说着,端起杯子,轻抿了口。茶已经凉了。“你可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理是这个理,可谁也不是她。陈义云低着头,不再应话。至于会不会被“误”......她本来也不打算再全身而退。
屋外,彩珠轻叩了几下门:“娘娘,钱太医到了。”
孟玉荣听罢,对地上的陈义云说:“你且起来吧,可别让本宫落个苛责后妃的名声。”
陈义云惯常是温声说话的,彼时的声音也轻细极了。她道:“妾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