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璆安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老板颤抖的肩膀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们知道你有苦衷,现在说出来,不仅是帮沈妍和林茉讨回公道,也是帮你自己解脱。”
老板死死攥着拳头,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将六年前的真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那天晚上,那个叫张彪的带着几个朋友来吃饭,还叫了个看着像领导的人作陪,旁边跟着的就是那个叫沈妍的小姑娘。”老板的声音发紧,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又看到了那天的场景,“那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全程都在低头看文件,一句话都不多说。可张彪不老实,喝了两杯酒就开始动手动脚,一会儿拍人家肩膀,一会儿又凑过去说浑话。”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躲了好几次,那个领导也赶紧打圆场,拉着张彪说小姑娘胆子小、别闹了。可张彪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最后小姑娘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就要走,那个领导也生气了,骂了张彪一句,拉着她匆匆忙忙离开了。”
他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我当时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后来听新闻说,那小姑娘还是被张彪糟蹋了,张彪只被判了三年,小姑娘后来还跳河自杀了,我气得一宿没睡着!我想着店里的监控能作证,就偷偷把那天的录像备份到了手机里,寻思着要去报警。”
“结果报警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当天晚上就有人找上门了!”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来了好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的,进门就砸东西,还把我老婆孩子都堵在屋里,说要是我敢把监控交出去,就让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他们逼着我把店里的监控硬盘砸了,还逼着我删了手机里的备份。”
“我也是没办法啊!”老板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拿我妻儿的命威胁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照做啊!我天天晚上做噩梦,一闭眼就是那个小姑娘绝望的样子,还有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脸!我心里堵得慌,可我不敢说啊!”
裴彧的脸色越来越沉,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时璆安心里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又闷又疼。
沈妍那天去谈工作的,却遭到了张彪的骚扰。那所谓的“蓄意勾引、态度亲昵”,全都是张彪一伙人编造的谎言!
“那手机里的备份,真的删干净了吗?”时璆安忽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老板。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哽咽道:“我……我当时留了个心眼,他们逼着我删的时候,我偷偷把内存卡取了出来,藏在了厨房的墙砖缝里!我天天都在盼着有人能来查这件事,盼着能给那个小姑娘一个公道啊!”
裴彧接过那张藏了六年的内存卡,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时璆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两人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走!”
两个字掷地有声,车门被狠狠甩上,引擎轰鸣着破开晨光,朝着刑侦总队的方向疾驰。
另一边,外勤队员就带着三个人走进了审讯室。
为首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走路摇摇晃晃,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一进门就嚷嚷:“警官,我们没犯法啊,叫我们来干嘛?”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附和,还有一个人脸上满是心虚的慌乱,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裴彧和时璆安的目光。
裴彧没说话,只是将当前的那份证人证言复印件扔在他们面前的桌上,声音沉得像冰:“好好看看,当年你们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
花衬衫男人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硬道:“是真的啊!当年我们确实和张彪、沈妍一起喝了酒,沈妍对张彪……”
“闭嘴!”时璆安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慑人的怒意。
裴彧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逼问:“张彪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作伪证,污蔑一个清白的女孩?”
三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颤,办公区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反应过来后,他们还在负隅顽抗。花衬衫男人故作轻松跷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哼着小曲:“警官,该说的我们当初已经说了,沈妍那事儿,真跟我们没关系。”
旁边的瘦子也立刻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就是凑个数吃顿饭,别的啥也不知道!”
“不知道?”裴彧将内存卡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那你们看看这个,再说一遍没关系!”
技术人员早已候在一旁,内存卡刚插进去,老旧的监控画面就投射在了墙上。
画面不算清晰,却足够看清一切。
昏黄的灯光下,张彪醉醺醺地拽着沈妍的手腕,满脸油腻的笑。沈妍拼命挣扎,脸色惨白,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肩膀抖得厉害。她身边的领导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拽着张彪的胳膊,好说歹说才把人拉开,骂了一句,随后护着沈妍匆匆离开。
而画面角落里,花衬衫和瘦子正拍着手起哄,嘴里喊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监控里的声音嘈杂,却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几人的心尖上。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花衬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二郎腿“啪嗒”一声放了下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瘦子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们说沈妍席间对张彪‘蓄意勾引、态度亲昵’,”时璆安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看来,是张彪当众骚扰,你们在旁边起哄助威,对吧?”
“不是……不是我们……”花衬衫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辩解,“是张彪!是张彪让我们这么说的!他给了我们钱!一大笔钱!”
“钱?”裴彧冷笑一声,将一沓银行流水甩在他们面前,“这些钱,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瘦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警官!我交代!我全交代!是张彪买通我们作伪证!他还说,背后有人撑腰,出不了事!李伟警官也是他打点过的!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花衬衫看着同伴招供,脸色灰败如土,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裴彧看着墙上定格的监控画面,看着沈妍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时璆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张迟来的内存卡,终于撕开了这场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