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刑侦总队办公区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银行流水单和通讯记录，每一份都标注着醒目的红线。侦查处的警员们熬红了眼，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却没人肯歇上片刻。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吐出的最后一页纸，正是整个利益链条的核心——被收买的法官、民警、监狱管理人员，甚至还有几个替张彪打通关节的中间人，名字和证据链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裴队，小时警官，都查清楚了。”一名老刑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一份汇总报告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李伟兄弟收了张彪足足五十万，才帮他篡改笔录、违规减刑；负责案子的审判法官，名下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大额存款，时间正好卡在判决前一周；还有监狱里的几个狱警，都收了好处，帮张彪伪造‘狱中表现良好’的证明……”

裴彧接过报告，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时璆安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证据，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影响不了他周身凛冽的气场。

“按兵不动。”裴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苏晚愣了一下：“裴队？证据都这么确凿了，为什么不立刻抓人？”

“抓了又能怎么样？”时璆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他指了指桌上的转账记录，“这些钱大多走的是现金或者海外账户，他们咬死了不承认，我们没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裴彧点了点头，补充道：“这群人在体制里浸淫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攻守同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我们要的不是蜻蜓点水，是一网打尽。”

时璆安伸手拿起一份证据，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他们以为我们手里只有些皮毛证据，只要咬死不认，就能高枕无忧。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先把这张网收得松一点，让他们放松警惕。”

“等我们拿到能让他们永世翻不了身的铁证，再动手。”裴彧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到时候，不仅要让他们认罪伏法，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法的底线，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裴彧将汇总报告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负责外勤的队员，语气干脆利落：“把张彪那几个酒肉朋友，全都带过来问话。”

叶骁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裴队，是直接拘传，还是……”

“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过来。”时璆安靠在桌边，声音冷冽，“不用兴师动众，就说是了解一年前沈妍案的相关情况。”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卷宗里那几个人的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几个人当年敢作伪证，无非是拿了张彪的好处，心里多半藏着鬼。先敲敲山，看看他们的反应。”

裴彧点头附和：“没错。这几个都是外围角色，没什么硬骨头，吓唬几句，说不定就能撬出点有用的东西。”他转头吩咐苏晚，“把这几个人的底细再摸清楚点，有没有前科，有没有外债，或者把柄攥在别人手里，全都整理出来。”

“明白！”苏晚立刻应声。

“我和时警官先去当年他们吃饭的那个饭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分头行动”裴彧看向大家。

外勤队员领命离开后，办公区里又恢复了忙碌。时璆安和裴彧也开车离开了。看着车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没影响他的思绪。

那几个酒肉朋友，就是当年伪证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只要撬开其中一个的嘴，就能牵出更多关于张彪行贿、李伟兄弟徇私的证据。

裴彧驱车带着时璆安，径直停在六年前那家常驻的饭店门口。

这家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算起眼，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两人推门进去，堂食区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老板正弯腰擦着桌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裴彧亮了亮警官证，语气沉稳：“老板，我们是刑侦总队的，想向你了解一下一年前的一桩事。”

老板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抹布差点滑落在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不自觉地往后厨的方向瞟了瞟，才勉强挤出一句：“警官……一年前的事，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也没关系。”时璆安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落在老板躲闪的眉眼上，“我们想调一下六年前5月9日的监控，那天晚上，有个叫张彪的男人，带着几个朋友，还有两个职场打扮的人来吃过饭。”

他特意加重了“职场打扮”四个字，指的正是沈妍和她的领导。

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指尖泛白：“监控……警官，不瞒你们说，那时候店里的监控早就坏了！硬盘老化，存不住东西，六年前就有警察来问过，也是啥都没查到。”

“哦？”裴彧挑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当年的警察，是李伟派来的吧？”

“李伟”两个字一出口，老板的身体狠狠一颤，端着抹布的手都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什么李伟……就是监控坏了，真的坏了……”

时璆安全程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老板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和他们对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明明是初秋的天气，后背的衬衫却湿了一大片。这哪里是记不清，分明是心里有鬼。

否则怎么会在听到“李伟”的名字时，反应这么大？

时璆安缓步走到收银台旁，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老式监控屏幕，声音冷得像冰：“老板，监控坏了，那总该有员工记得吧？那天晚上当班的服务员，还在吗？”

老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裴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正是当年张彪那几个酒肉朋友的合影，递到老板面前：“这几个人，那天晚上和张彪一起的，你再好好看看。”

老板飞快地瞥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双手摆得像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了！”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欲盖弥彰。

裴彧收起手机，眼神冷了几分：“老板，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包庇罪犯，作伪证，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时璆安看着老板紧绷的脊背，补充道：“我们查的，是张彪□□杀人、公职人员徇私枉法的大案。你现在坦白，还能算立功。要是等我们查到确凿证据，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老板的心上。他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他们会报复我的……”

老板捂着脸的手慢慢松开，指缝间渗出的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淌出两道湿痕。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和压抑已久的愧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警官，我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敢啊！”

裴彧往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放心，现在我们刑侦总队接手这个案子，背后的人我们会连根拔起。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