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户籍档案,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涩:“还有件事,我查到林茉的身世了。”
办公区的灯光明明灭灭,映着她手里的档案纸,上面的字迹冰冷又刺眼。
“林茉八岁那年,父母出车祸双亡,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高三那年爷爷走了,大二的时候,奶奶也没撑过去。”苏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户口本上,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裴彧的眉峰狠狠一蹙,伸手接过那份档案。纸上的记录寥寥数语,却道尽了林茉半生的孤苦。他想起天台上那个女孩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哭喊着说“这个世界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时璆安垂着眼,看着档案上林茉的照片。那是张老旧的证件照,女孩眉眼低垂,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沉默。资料里写着,林茉从小到大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单上的评语永远是“过于内向,不善交际”。
“沈妍是她唯一的朋友。”苏晚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沉重的叹息,“我翻了她们大学的寝室记录、社团签到表,不管什么场合,林茉身边站着的,永远都是沈妍。沈妍性格外向,爱笑爱闹,总爱拉着林茉参加各种活动。林茉的日记里,提得最多的人也是沈妍——‘今天阿妍给我带了草莓蛋糕’‘阿妍说要和我一起留在这座城市’‘阿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沉默。
时璆安心里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举目无亲,在黑暗里踽踽独行,那种孤独到极致的滋味,他清楚……对林茉而言,沈妍哪里是朋友,那是她溺水时抓住的浮木,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被张彪亲手掐灭了。
“难怪她会豁出性命报仇。”裴彧的声音沉得像一潭深水,指尖攥着档案纸,指节泛白,“沈妍没了,她在这世上,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办公区里静得可怕,只有苏晚的电脑还在嗡嗡作响,屏幕上滚动着林茉这些年的申诉记录。一页又一页,被驳回了一次又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原判无误”,像一把把钝刀,割掉了林茉最后一点希望。
时璆安缓缓抬起眼,眼底的光冷得像冰。他看着桌上那份写着张彪名字的档案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查。把当年经手案子的所有人,从上到下,一个不漏地查。”
裴彧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怒火与决心。
苏晚滑动鼠标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跳出的一年前案卷扫描件,让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还有更恶心的。”她把电脑转向裴彧和时璆安,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当年的卷宗里,张彪的口供写得明明白白——他说自己当晚喝多了,神志不清,是沈妍主动勾引他,他才一时糊涂犯了错。”
裴彧俯身凑近屏幕,目光死死盯住那几行扭曲的字迹。卷宗里还附着所谓的“证人证言”,是张彪的几个酒肉朋友,口径一致地说当晚沈妍和他们一起喝酒,席间确实对张彪“态度亲昵”。
“一派胡言!”裴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都晃了晃,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沈妍学的是法律,骨子里最是正直自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我看这分明是张彪酒后施暴,还伙同外人颠倒黑白!”
时璆安的视线落在卷宗里沈妍的笔录部分。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绝望。她写着自己那天只是加班后顺路和同事去吃了顿饭,全程和张彪无半句多余交流,是张彪趁她独自回家时,把她拖进了小巷。
“当时的办案民警,就是那个和张彪减刑审批人有关系的人?”时璆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点在卷宗末尾的签名处。
苏晚点头,调出另一份资料:“没错!主办民警叫李伟,而批准张彪减刑的狱警,正是他的亲弟弟李军。这兄弟俩,一个在办案时歪曲事实,一个在监狱里大开绿灯,分明是早就串通好了!”
时璆安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林茉在天台上那绝望的嘶吼——“法院凭什么只判你三年,你凭什么减刑?凭什么只关一年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