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裴彧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拉过旁边的椅子,示意时璆安坐下。
时璆安抬眼看他,刚想开口说“等会儿”,就被裴彧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藏不住的担忧,像温水漫过心尖,烫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沉默着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后背对着裴彧。
裴彧蹲下身,指尖落在他衬衫的下摆,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一点点掀起衣摆,露出渗血的纱布,看着那片晕开的红,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疼得厉害。
“伤口又裂了,再这么折腾,非得留疤不可。”裴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他小心翼翼地揭下旧纱布,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扯到他的伤口。
时璆安的后背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能感觉到裴彧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皮肤时有点痒,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案子要紧。”时璆安低声道,目光落在远处的地板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案子要紧,你的身体就不要紧了?”裴彧抬眼,瞪了他的后背一眼,拿起碘伏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你要是倒下了,谁跟我一起查到底?嗯?”
棉签擦过伤口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时璆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忍忍。”裴彧的声音软了几分,动作更轻柔了些,“很快就好。”
他低头专注地换药,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时璆安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听着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心里那点因为天台惨剧而起的压抑和沉重,竟悄悄散去了些。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好了。”裴彧替他贴上无菌敷贴,又仔细地帮他把衬衫放下来,抚平褶皱,才站起身,“别再乱动了,等苏晚的消息就行。”
时璆安转过身,看到了他额角渗出的薄汗:“谢谢。”
裴彧愣了愣,随即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嘴上却硬邦邦的:“谢什么,总不能看着你带伤硬扛。”他说着,转身去收拾医药箱。
不一会儿,苏晚几乎是小跑着从信息科冲回办公区,手里的文件被攥得发皱,脸上带着难掩的凝重。
“裴队!小时警官!查到了!”她将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拍在桌上,指尖重重戳在最上面的一张合影上,“跳楼的女孩叫林茉,阿妍全名沈妍,她们俩是A大法学院的同班同学,还是四年的同寝室室友!”
裴彧和时璆安同时俯身看去。照片上的两个女孩笑靥明媚,穿着学士服并肩站在银杏树下,林茉挽着沈妍的胳膊,眉眼弯弯,亲昵得像一对亲姐妹。
“不止这些。”苏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她们毕业后不仅一起合租了房子,还一起进了市里的顶尖律所,一个主攻刑事辩护,一个专做企业合规,本来是前途无量的一对朋友。”
时璆安的目光落在资料里的租房合同和入职证明上,喉结滚了滚。难怪林茉会拼了命地要给沈妍报仇,这份从校园延续到职场的情谊,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一年前,在沈妍出事后,林茉就立刻就辞了职?”裴彧突然开口。
苏晚点头,翻到下一页资料:“没错!沈妍跳河自杀的第二天,林茉就提交了辞职信,之后再也没入职过任何公司。这六年里,她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一件事上——为沈妍的案子申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调了法院和检察院的申诉记录,林茉前前后后递了不下二十次材料,每次都以‘原判无误’被驳回。她甚至还找过媒体,可稿子刚写出来,就被压了下去。”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时璆安靠在桌边,后背的伤隐隐作痛,可他心里的寒意更甚。一年,三百多个日夜,林茉就靠着一股执念撑着,一次次申诉,一次次碰壁,直到最后,被逼上了那座天台。
裴彧的指尖缓缓收紧,捏得文件发出细碎的声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当年办案人员的名单,查到了吗?”
“正在查!”苏晚立刻应声,“监狱那边的朋友已经在帮忙调档了,估计十分钟内就能传过来!”
话音刚落,苏晚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裴队!有发现!张彪减刑的审批材料上,签字的狱警,还有当年负责沈妍案的主办民警,他们两个是亲兄弟!”
裴彧和时璆安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