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桂花落在肩头,风里都是软乎乎的暖意。
静静的走着,余光瞥见前方街口突然涌来一群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隐约能听见“楼顶”“有人”的字眼。
时璆安的脚步一顿,顺着人群的目光抬头望去——斜对面那栋居民楼的23层天台边缘,竟真的站着一个人影,身形纤细,看轮廓像是个年轻女孩,风一吹,她的裙摆就猎猎作响,看得人心里发紧。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吱呀”一声停在楼下,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跳下车,一边疏散围观人群,一边举着扩音器朝楼顶喊:“姑娘,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
“怎么回事?”裴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份温柔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敏锐与严肃。他松开时璆安的手,快步朝警车走过去。
时璆安也跟了上去,后背的伤因为快步走动隐隐发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锁着23楼天台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警察同志,麻烦问一下,具体什么情况?”裴彧走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民警身边,声音沉稳。
那民警正急得满头大汗,闻言回头,刚想摆手让他们别添乱,就看见裴彧和时璆安同时亮出了证件——黑色的封皮上,“刑侦总队”四个烫金字格外醒目。
年轻民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立正敬礼:“两位领导!是这样,我们接到报警,说这栋楼的23楼天台有个女孩要跳楼,我们赶过来之后,才发现她手里还……还绑着一个人!”
“绑着人?”裴彧的眉头拧得更紧,“人质是什么情况?女孩和人质什么关系?”
“不清楚!”年轻民警急声道,“我们喊话她也不回应,只看见她把一个人拽在身边,看身形像是个中年男人,被她用绳子捆着胳膊,两个人都站在天台最边上,一步踏空就完了!我们不敢贸然靠近,怕刺激到她!”
时璆安的目光扫过居民楼的外墙,这栋楼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去。他沉声道:“疏散楼下人群,拉好警戒线,我们上去看看。”
“是!”年轻民警立刻应声,转头就朝同事喊,“快!把警戒线拉远一点!”
裴彧回头看了一眼时璆安,眉头微蹙:“你的伤……”
“不碍事。”时璆安摇摇头,语气坚定,“这种情况,多个人多份把握。”
裴彧知道他的性子,不再多言,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放轻了些:“小心点,跟在我身后。”
两人转身就往楼道里冲,恰巧电梯还坏了,摆着“正在施工”,23楼不算矮,两人一口气爬上去,都有些喘,时璆安的后背沁出薄汗,伤口的痛感越来越清晰,他却咬着牙没吭声。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喊声。裴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时璆安对视一眼,两人放慢脚步,轻轻推开了铁门。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女孩站在天台边缘,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捆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半个身子都悬在天台外,嘴里断断续续地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女孩却像是没听见,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害死了她,你凭什么活得这么逍遥!”
裴彧和时璆安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她。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分工——裴彧慢慢朝女孩的左侧移动,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时璆安则绕到右侧,目光紧紧盯着她攥着麻绳的手,寻找着突破口。
“姑娘,”裴彧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是警察,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解决,别做傻事。”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裴彧,手里的麻绳攥得更紧了。中年男人的身体又往下滑了一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救命啊!”
“别过来!”女孩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再过来我就把他推下去!跟他同归于尽!”
时璆安的心脏骤然收紧,后背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沉声道:“你不是想同归于尽,你是想讨个公道,对不对?”
女孩的动作僵住了,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时璆安,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公道?哪里有公道?他害了人,法律却拿他没办法,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听得人心里发酸。
时璆安放缓了语气,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目光里带着共情的温度:“我知道你很难过,很绝望,可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把他推下去,你自己也会毁了,你说的那个人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对不对?”
“别和我说那些没用的,都是屁话。”女孩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手里的麻绳攥的更紧了。
她死死攥着麻绳,指甲嵌进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把中年男人往天台边缘又拽了半寸,男人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我给你赔钱!”
“赔钱?”女孩突然尖声笑起来,笑声里裹着泪,听得人心脏发紧,“你拿什么赔?拿什么赔得起阿妍的命!”
她的情绪骤然激动,浑身都在发抖,看向男人的眼神里,淬着化不开的恨:“你这个畜生!你□□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阿妍那么好的姑娘,那么爱笑,被你毁了之后,天天做噩梦,割腕、吞药,最后还是……从桥上跳下去了!”
裴彧和时璆安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震惊和怒意。
男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她自愿的!是她先勾引我的!法院判了我三年,已经坐牢了,我已经赎罪了。”
“赎罪?”女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哭得更凶了,眼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法院判了你三年,你凭什么不到一年就出来了?!你害死了一个人,不仅毫无愧疚,出来后还大摇大摆地过日子,甚至还嘲笑阿妍活该?!”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阿妍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而你呢?你毁了她,却还能好好活着!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公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