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了。”裴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心疼。”
时璆安的心狠狠一颤,他看着裴彧眼里的心疼与珍视,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走出医院大门,风里裹着晨间的桂花香,甜丝丝的钻鼻息。时璆安被裴彧牵着走,手腕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裴彧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蹭得他手腕微微发痒。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弦,不知怎么就松了。
以前不是没受过伤,九死一生、刀伤枪伤咬着牙也能自己捱过去,从没想过什么委屈,更别提要人陪着。可今天,不过是换个药的功夫,被裴彧这么紧张地盯着,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叮嘱,后背伤口的那点痒意,竟莫名生出几分委屈来。
时璆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头冒出个念头:我就放纵这一天,就一天……不,半天,半天就好了。
不克制自己看向裴彧的目光,不掩饰自己听见那句“最重要的人”时的心跳加速,也不逼着自己硬撑着说“我没事”。
他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肩膀轻轻蹭了蹭裴彧的胳膊,声音放得软了些:“裴彧,走慢点,有点累。”
话音落,就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身侧的人立刻放慢了步子,还偏过头来,眼底满是关切:“是不是换药扯到伤口了?要不我背你?”
时璆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摇摇头:“不用,就是想走慢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时璆安看着裴彧紧绷的侧脸,或许是生病受伤的缘故,人总是会比平时软弱一点,才会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份温暖,想要被人这么放在心上疼着。
他悄悄往裴彧身边靠了靠,任由对方把自己护在里侧,躲开来往的自行车。时璆安抿了抿唇,心里头软软的,连带着那些过往的伤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两人顺着街边慢慢走,裴彧牵着时璆安的手没松,还特意调整了步伐,和他的步调严丝合缝。
路过一家老字号早餐铺时,蒸笼里飘出的肉包香混着骨汤的醇厚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裴彧停下脚步,偏头问他:“饿不饿?进去垫垫肚子?”
时璆安没应声,却先一步抬脚跨进了店门,惹得裴彧低笑出声,快步跟了上去。
铺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亮堂,木桌上摆着几碟免费的腌萝卜,空气里飘着骨汤和葱花的香气。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彧熟门熟路地报菜名:“一屉鲜肉包,再来一份蒸饺,要虾仁馅的。”
时璆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虾仁蒸饺?”
裴彧手里正帮他擦着筷子,闻言动作顿了顿,含糊道:“听队里人说的。你伤口没好利索,吃点清淡的正好。”
时璆安没拆穿他——队里谁会闲得聊这个,分明是他自己偷偷记着。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上来,像被豆浆的热气烘着,熨帖得很。
很快早餐端上桌,裴彧先夹了个肉包递到他碗里,又把蒸饺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却没动筷子,只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抬手时扯到后背的伤。
时璆安咬了一口蒸饺,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抬眼看见裴彧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悠悠地嚼着。
“怎么不吃?”时璆安夹了个肉包,递到他嘴边。
裴彧下意识地张嘴接住,目光却还落在他的手臂上,叮嘱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知道了,你现在好啰嗦。”时璆安调侃了一句。
裴彧瞪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漾着笑意。
裴彧又要了两碗荠菜鲜肉馄饨,又特意叮嘱老板:“少放辣椒油,一碗多加点葱花。”
时璆安看着他,忍不住笑:“你比我还清楚我的口味。”
“那是。”裴彧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得意的笑意,“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观察细节是基本功。”
正吃着,邻桌的小孩子跑过,不小心撞到了时璆安的椅子。他下意识地抬手撑了一下桌沿,动作幅度稍大,后背的伤隐隐扯着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过一秒,裴彧就察觉到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瞬间绷紧:“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时璆安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见裴彧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后颈处的衬衫领口,去看纱布的情况,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店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投过来,时璆安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闹,我没事。”
裴彧这才放下心,却没立刻走开,只是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回去我给你上药,我轻点儿,但我这业余的肯定和护士没法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时璆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着眼,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蒸饺,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白瓷碗里,圆润的馄饨浮在奶白的骨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裴彧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吹了吹,才递到时璆安嘴边:“来,小心烫。”
时璆安没躲开,张口含住,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暖意在喉咙里漾开。他看着裴彧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碗馄饨,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一碗都要香。
“你也吃啊。”时璆安拿起自己的勺子,也舀了一只,递到裴彧嘴边。
裴彧愣了愣,随即笑着张口,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老板娘在邻桌收拾碗筷,路过时笑着打趣:“小伙子们感情真好,跟亲兄弟似的。”
裴彧没说话,只是看了时璆安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时璆安低头舀起一勺汤,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的手边,骨瓷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晕开了满室的温馨。馄饨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窗外的晨光,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些小心翼翼的距离,只剩下满室的甜香,和藏不住的心动。
吃完饭,裴彧非要牵着时璆安慢慢走回去。路过一家水果店时,他又停住脚步,挑了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付完钱后,仔细剥了一颗,递到时璆安嘴边:“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对伤口恢复好。”
时璆安接过,含住葡萄,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看着裴彧认真剥葡萄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裴彧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两人的脚步很慢,身后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