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抹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他知道自己这样躲着,肯定会让裴彧难受,可他别无选择。
走廊的拐角,裴彧靠在墙上,看着时璆安从茶水间出来,又一次刻意绕开自己的方向走。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
时璆安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攥紧了手里的纸杯,指节泛白。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咫尺的距离,却像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第三天的晚上
深夜的刑侦总队大楼,只剩走廊尽头的几盏灯还亮着,把人影拉得老长。
裴彧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技术科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光。他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时璆安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散乱的监控截图,手里的红笔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面前的保温杯早就凉透了,桌边还放着没动几口的盒饭,看样子是在这儿耗了大半夜。
听见动静,时璆安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看见是裴彧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躲开。
“别动。”裴彧的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他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监控截图上,“城东那起连环盗窃案?”
时璆安的动作僵在半空,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红笔。
裴彧蹲下身,指尖点在其中一张模糊的截图上:“你是不是卡在嫌疑人的行踪断点上了?这里,第三监控探头到第四探头之间,有一段两百米的盲区,对吧?”
时璆安猛地抬眼,眼底终于有了点波澜。这段盲区是他卡了整整一晚的死穴,队里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裴彧没看他,自顾自地拿起一张截图,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段盲区里有个老居民区,穿过去能抄近路到案发地。嫌疑人不是凭空消失的,他是走了小路。”
他说着,随手从旁边扯过一张白纸,三两下画出了那片居民区的简易路线图——那片区域去年他办过一起案子,地形烂熟于心。
时璆安看着纸上的线条,愣了半晌,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他低头盯着那张路线图,喉结滚了滚,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有点哑:“……谢谢。”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没有躲开,第一次主动跟裴彧说话。
裴彧的心猛地一跳,他抬眼看向时璆安,看见对方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谢什么。”裴彧笑了笑,把手里的笔递给他,“一起看看?”
时璆安没说话,却接过了那支笔。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驱散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桌上的盒饭还凉着,可空气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融了。
裴彧的声音很轻,像窗外掠过的夜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他看着时璆安垂着的眼睫,那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手里的笔悬在路线图上,迟迟没有落下。
‘我尊重你所有选择,包括你的冷漠。
我不逼你,也不强求你的回应,你想保持距离也好,不愿多说也罢,我都认,哪怕你一直这样隔着一层,我也尊重。’
察觉到裴彧那滚烫的视线,时璆安的指尖猛地一颤,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
他抬起头,撞进裴彧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沉沉的、包容的温柔,像深夜的海,能淹没所有无处遁形的慌乱。
“我……”时璆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裴彧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伸手,把那张被画错的纸抽走,换了一张新的放在他面前,声音依旧温和:“不用说。”
“先看案子。”
时璆安看着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落在纸上,画出清晰的线条。自己握着笔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