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总队的走廊里总是混着案卷纸张的油墨气,裴彧靠在窗边,目光不自觉地往重案组的办公区飘。
视线的尽头,是时璆安。
这些天裴彧总想找机会跟他搭话。
早上在茶水间碰见,裴彧刚端起咖啡杯,就想开口问他的伤有没有好全、有没有去医院换药,结果时璆安瞥见他后,脚步顿了顿,低头说了句“裴队早”,就匆匆绕开去接水,全程没看他一眼。
下午案情分析会散场,裴糕故意放慢脚步,想等时璆安一起走,顺便问问他对凶手作案手法的看法。可时璆安收拾好笔记本,跟身边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快步出了会议室,背影绷得笔直,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连着几次都是这样。
裴彧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时璆安在躲着自己。
他捏着手里的烟盒,有点烦躁。队里谁不知道他裴彧一向护短,对底下人向来随和,人缘极好。怎么偏偏到了时璆安这儿,他就成了洪水猛兽?
直到那天深夜,总队大楼只剩零星几盏灯亮着。裴彧加完班,路过物证室,看见里面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就见时璆安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整理一箱旧案卷宗。
听见动静,时璆安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
“还没走?”裴彧放轻脚步,走过去。
“嗯,”时璆安站起身,手指攥着衣角,“这批旧案的物证标签有点乱,我重新理一下。”
空气里静了几秒,裴彧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时璆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事。”
怎么会没事儿呢。裴彧心思敏锐得很,他怕自己的破绽被看穿,怕会连累到任何人。
所以他只能躲。
躲开裴彧的目光,躲开他有意无意的搭话,躲开那份让他心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
“没有,”时璆安垂下眼,声音很轻,“就是最近案子多,有点累。”
裴彧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上来。他知道时璆安在撒谎,可他没戳破。他只是弯腰,拿起一个物证袋,轻声说:“我帮你。”
时璆安愣了愣,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裴彧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时璆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裴彧认真贴标签的样子,心里想的是‘裴彧,别对我好’。
只是他不知道,裴彧的心里想的是:没关系,你慢慢来,我等得起。
第二天清晨。
时璆安把刚打印好的案卷往桌上一放,目光又不受控地飘向斜对面的工位。裴彧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背脊绷得笔直,像是浑身的弦都紧着。
他琢磨了一早上的话题,终于找准时机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时璆安,昨天那起入室盗窃案的现场勘察报告,你那边……”
话没说完,时璆安猛地站起身,手里攥着笔记本:“裴队,我正好要去技术队送鉴定样本,报告晚点给你。”
他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甚至没敢抬眼看裴彧,侧身从他身边快步绕开,衣角带起的风擦过他的手背,凉飕飕的。
裴彧僵在原地,举到一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想拍时璆安肩膀的弧度,现在却空落落的。他看着时璆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那点憋闷又翻涌上来。
他不过是想跟他多说两句话,问问他案子上的难处,聊聊他刚来总队习不习惯,怎么就这么难?
茶水间里,时璆安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进纸杯里。他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刚才裴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他的心跳差点骤停。他只能抓着个由头匆匆躲开。他知道裴彧没恶意,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躲开,必须躲开。
他的身份就像埋在地下的引线,稍有不慎就会炸得粉身碎骨。裴彧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恐慌,怕自己伪装的面具被看穿,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沉溺在那点难得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