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索镇的中转站,这是个被集装箱和烂泥堆满的死角。湿热的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霉味,裴彧带着队员在这待了三天,几乎把每一寸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和假药案相关的痕迹都没摸到。
中转站的负责人是个精瘦的缅甸老头,一口蹩脚的中文,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都是些普通货,大米、布料,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旁边的装卸工要么摇头,要么干脆躲开,眼神里藏着忌惮——谁都知道,这地界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队员们的耐心快磨没了。叶骁风蹲在地上,踢了踢脚边的破木箱,闷声道:“裴彧,这地方就是个幌子吧?赛诺维科生物医药的人肯定早把证据清干净了。”
赵峰也抹了把脸上的汗,叹气:“再查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不如撤吧。回总队重新梳理线索,从别的方向突破,总比在这喂蚊子强。”
时璆安没说话。他蹲在中转站最偏僻的角落,盯着那个积满灰尘的垃圾桶。桶里全是废弃的货运单、破损的包装纸,还有被踩得稀烂的烟蒂。这三天,他已经把这些废纸翻了三遍,每一张货运单都核对过,全是正规的建材和日用品,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的直觉在叫嚣——线索一定在这里。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响。
队员们躲进旁边的棚子避雨,只有时璆安还蹲在垃圾桶旁,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警服,他却浑然不觉。
他又一次伸手,扒开那些黏糊糊的废纸。指尖触到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不是货运单,更像是一张被撕得只剩一角的便签。纸片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这张纸片是他从垃圾桶最底层翻出来的,混在一堆沾着油污的废纸里,若不是他盯着那垃圾桶盯了整整一下午,恐怕早就和其他垃圾一起被运走焚烧。
他没声张,只是把纸片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队员们收拾装备准备撤离时,时璆安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你们先回总队吧,把这几天的单据整理归档,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裴彧愣了愣:“你还留这?这地方还有什么可查的?”
“我再找找。”时璆安的声音很淡,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用等我,有消息我会联系你们。”
裴彧也没再多问。他了解时璆安的性子了,一旦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看着队员们的车消失在湄索镇的尘土里,时璆安才转身,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片展开,掏出随身携带的塑料袋,把纸片封好,又从背包里翻出放大镜,对着棚子顶漏下来的微弱天光,一点点辨认。
纸片上的墨迹被水晕开,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他眯着眼,逐字琢磨,终于认出了几个残缺的字:野象……茶厂……月半。
他盯着那几个字,突然想起,那个缅甸老头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月半的时候,才有大车来。”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货车。
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湄索镇的旧地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野象谷”的偏僻角落。
那里荒无人烟,连本地人都很少踏足。
他又拿起那张纸片,反复摩挲。纸片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硌过。他突然反应过来,把纸片对着光——透过水渍,竟能看到纸片背面,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因为力道太轻,又被雨水泡过,几乎和纸色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只有四个字:安,我等你。
时璆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璆安猛地攥紧了那张纸片,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雨幕笼罩的深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是线索被清干净了,对方是故意把这张纸片,埋在了最脏、最乱、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废纸堆里,等着他,一个人,找上门来。
这场追查,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时璆安看了眼地图,抬脚走进了通往深山的泥泞小路。湿热的风裹着草木的腥气,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知道,前方等着他的,大概率是一个精心布下的陷阱。
可他更清楚,不破釜沉舟,就抓不到藏在黑暗里的那条毒蛇。
这些年,时璆安早就习惯了孤身涉险——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往往只有单枪匹马,才能摸到最核心的真相。孤身前往,本就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习惯。
雨丝敲打着废弃茶厂的铁皮屋顶,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潮气,钻进每一寸缝隙。时璆安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屋里积满了灰尘,日光灯管耷拉着电线悬在半空,桌上的搪瓷杯结着厚厚的茶垢。他的目光扫过散乱的废纸、锈迹斑斑的算盘,最终落在墙角那个落满蛛网的旧木柜上。柜门没锁,轻轻一拉就发出沉闷的声响。
抽屉里没有想象中的假药清单,只有一个褪色的军用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