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裴彧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
老村主任被拖起来时,还在挣扎着回头,嘴里的祷告混着骂声,被警笛声吞得一干二净。只有那尊牌位,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上,在漫天的香灰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
这个村子世代以盗窃为生,形成了一套畸形的“盗门信仰”:他们奉“盗跖”为祖师,坚信盗窃是“凭本事取财”的正道,还定下规矩——作案前必须祭拜祖师,否则必失手。团伙名为“无影手”,内部等级森严,老村主任是“掌眼”,负责踩点策划;年轻村民分“快手”“跑腿”,各司其职。更荒诞的是,他们集体钻研《地道战》的地形利用技巧、侦探小说里的反侦查手法,甚至自制了干扰监控的简易设备,自诩“盗界精英”。
审讯室,铁栅栏隔开两边,老村主任大马金刀坐着,桌上摆着扣押的作案工具——一把锈迹斑斑的撬棍,一本翻烂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还有个写着“盗门祖师”的小牌位。
时璆安把卷宗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冰,“说吧,城东高档社区那五辆车,是不是你们偷的?”
老村主任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非但没慌,反而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表情,“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这叫“取”,不是“偷”!祖师爷传下的规矩,凭本事拿东西,光明正大!”
时璆安挑眉,“撬锁、拆监控、把别人的车开走,叫光明正大?”
老村主任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不懂了吧!我们是有章法的!踩点学的是《地道战》的地形摸排,反侦查看的是福尔摩斯的逻辑推理!要不是这次办事前,我家那只老母鸡突然不下蛋,祭拜祖师爷的时候香还断了三根——”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晦气!不然你们根本逮不着我们!”
旁边时璆安头埋低,肩膀微微发抖,裴彧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再笑试试”。
裴彧强压怒火,“你们偷东西的还看黄历?”
老村主任理直气壮,“那当然!盗门有盗门的规矩!祖师爷说了,偷东西前不拜拜,必失手!这次就是没拜到位!你等着,等我出去,先宰了那只不下蛋的鸡祭天,再偷辆跑车给祖师爷当贡品!”
裴彧冷笑一声,“牢饭吃不够?还想偷跑车?”
“警官,不是俺吹,这十里八乡的,就没有俺们盗门村偷不成的东西!”他带着傲气,“甭管是锁着的门、关着的窗,还是你们那些带警报的车,只要祖师爷保佑,俺们想拿就拿,从没失过手!”
“你还挺有勇气,还敢偷警车?”
老村主任得意洋洋,一拍胸脯,“就没有我们“无影手”偷不来的东西!上到隔壁村王寡妇家的老母鸡,下到城里大老板的豪车,只要我们想,就没有到不了手的。”
“我们村小孩三岁就学撬锁,五岁背反侦查口诀,十岁就能独立完成一单——”
裴彧打断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侦探小说是为了偷东西?福尔摩斯要知道了,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老村主任一本正经,“那怎么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福尔摩斯能破案,我们就能反破案!他观察细节,我们就销毁细节!他逻辑缜密,我们就……就……就比他更缜密!”
时璆安在旁边憋笑,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线,裴彧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记录。
“行,挺缜密的。”时璆安翻开卷宗,“说说吧,平时,你们怎么的避开的监控?”
老村主任神秘兮兮,“这是祖传秘方!我们用黑布把监控摄像头蒙住——”
他脸一红,恼羞成怒,“要不是我孙子把他那奥特曼黑布扯下来当披风玩,还被监控拍了个正着,我们根本不会暴露。”
“那是意外!意外!要不是那小子毛手毛脚——”
裴彧看着老村主任从理直气壮到恼羞成怒,又看了看旁边快憋出内伤的时璆安,突然觉得这个案子离谱得有点好笑。
时璆安敲了敲桌子,“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团伙叫“无影手”?”
老村主任挺胸抬头,骄傲道,“对!无影无踪,下手无声!”
“谈哥代号什么?”
老村主任得意,“他叫“快手枭”!我们村最快的手,开锁从来不用超过十秒——”
裴彧面无表情地补充,“十秒开锁,两分钟被抓,平均作案成功率百分之零吗?”
老村主任跳脚,“不是!”
审讯室里一片鸡飞狗跳,裴彧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走廊,裴彧靠着墙抽烟,时璆安也走了过来。
时璆安摸出兜里藏的糖,剥了颗塞嘴里,含混不清,“憋死我了,那老头,吹牛都不打草稿,还奥特曼披风蒙监控。”
裴彧弹了弹烟灰,瞥他一眼,嘴角压着点笑意,“我看见你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以为你犯病了。”
时璆安啧了一声,伸手抢他手里的烟,被裴彧躲开,“我这是职业素养,换别人早笑场了。”
裴彧想起卷宗里的记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还有那本《福尔摩斯》?页角都翻烂了,上面还画着小人,写着“偷东西三步走”。”
叶骁风笑得直跺脚,“那应该是老村主任孙子画的!第一步拜祖师爷,第二步蒙监控,第三步——跑!我当时差点没忍住,跟他们说福尔摩斯是破案的,不是教他们偷鸡摸狗的。”
时璆安收敛了点笑意,耸肩,“装疯卖傻呗。天天跟着老村主任拜那个破牌位,还说他是盗门奇才,要不是这次香断了三根,鸡不下蛋,他们根本不会失手。”他顿了顿,突然凑近裴彧,压低声音,“说真的,裴队,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点傻?真以为拜个祖师爷,就能偷遍天下无敌手了?”
裴彧被他凑近的气息弄得耳根有点痒,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傻不傻的,反正现在全蹲里了。”想起什么,又补充,“老头还说了,出去要偷辆跑车给祖师爷当贡品。”
叶骁风笑出声,“跑车?他怕是不知道,现在看守所里的牢饭,比他们村的玉米粥还难吃。对了,裴彧,你说福尔摩斯要是知道,他的书被用来干这个,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给那老头送一本《刑法》?”
裴彧也忍不住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说不定。”看着时璆安笑出的梨涡,顿了顿,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行了,别笑了,等下还要补充笔录。”
时璆安感觉被他指尖碰到的地方有点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挑眉,“知道了裴队。”
这时,苏晚拿着文件来了,“裴队,这村的人确实偷了一辆医疗车,但车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假药还不知道。”
裴彧和时璆安立刻收起笑容,转身往审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