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刑侦总队的初春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光线割开浑浊的空气,落在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裴彧倚着门框,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时璆安。
刚才在抓捕一个在逃三个月的犯人,所有人都以为要费一番周折,这小子却在犯人摸枪的瞬间,以一个漂亮得近乎凌厉的擒拿术将人反扣在地,动作干脆利落,缺带着一股不属于警校训练场的狠劲。
“警校教的?”裴彧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副队长惯有的压迫感。
时璆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他刚脱下沾了尘土的冲锋衣,露出里面熨帖的警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浅淡却狰狞的疤痕,蜿蜒在腕骨处。“自学的。”
裴彧挑眉,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视线落在他的档案上。档案纸边角已经被揉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清晰——西南边陲小镇出身,父母双亡,警校绩点断层第一,无不良记录。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精心伪造的白纸。
裴彧当了十年的刑警,见过的亡命徒和卧底可能比普通人见过的路人还要多,他太清楚这种干净背后藏着些什么。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郁,那像是在刀尖上舔过血、在暗夜里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跟我来。”裴彧转过身,烟在指间转了个圈,没回头,却笃定对方肯定会跟上的。
时璆安沉默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裴彧的背影,男人穿着件黑色的夹克,肩背挺直,步履沉稳,是典型的刑侦人模样,锐利,但也让人捉摸不透。
裤袋里,那枚磨损严重的吊坠硌着掌心,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那些翻涌的过往,全被他藏在了这张名为“时璆安”的新皮囊之下。
现在只有刑警时璆安。
天台的风很大,卷着城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裴彧终于点燃了那支一直拿在手里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的档案,应该不是真的吧?”
时璆安站在他的身侧,微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时璆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裴彧弹了弹烟灰,侧过身,忽然笑了,“没有其他意思,好好干吧,新人?。”随手将烟蒂摁灭在天台的栏杆上,转身往楼梯口走。
时璆安站在原地,看着裴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直到风把最后一点烟味都吹散。他抬手,摸了摸腕骨上的疤痕,那里还残留着当年中弹的灼痛感。
天台之下,是万家灯火。
而他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裴彧攥着案卷,脚步放得极缓,一阶一阶走下台阶。
一旁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却没心思理,随意应了一声。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和时璆安说的话,我刚才的话不会吓到他吧?他总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了,会不会把人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