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码头的风还带着咸涩的潮气。
裴彧站在警戒线边缘,看着技术科的人将小林押上警车,又看着打捞队的船拖着那艘豪华轮渡靠岸。船舱被撬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曼陀罗气味混杂着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裴队,船上的粉剂全封在特制钢罐里了,没泄漏。”一名队员跑过来汇报,脸色却不太好看,“裴队……少了一个钢罐。”
裴彧的心瞬间揪紧:“确定?”
“确定,清点过了,登记册上是二十三个,实际只找到二十二个。”队员递过来一份皱巴巴的清单,“而且货船的航海日志被撕了最后几页,监控也被人为损坏了。”
他转身走向被扣押的小林,小林低垂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眼,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少的那个钢罐,在哪?”裴彧开门见山。
小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许明远帮过我,也帮过别人。曼陀罗的种子,早就撒遍了各地。我只是……最先动手的那个而已。”
裴彧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许明远用十年的时间,将仇恨的种子埋进了无数个被伤害者的心里,让他们变成了一颗颗伺机而动的毒牙。
“那个钢罐,被一个叫‘苍耳’的人带走了。”小林终于开口,“他和我一样,家人死在那群人的手里。不一样的是他比我更有耐心,也更狠。”
“苍耳?”裴彧皱起眉,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案卷里。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小林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要让那些人,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坠入地狱,那样才有意思呢。”
叶骁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还查吗?”
裴彧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查。”
他想起许明远被捕时的笑,想起小林眼底的死寂,想起那个失踪的钢罐,和那个叫“苍耳”的神秘人。
……
三天后,市金融峰会如期举行。
会场外,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名流们络绎不绝。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后座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的指尖,夹着一枚小小的黑色曼陀罗徽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猎物已入笼。”
男人勾起嘴角,将徽章别在衣领上,推开车门,迎着阳光,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会场。
市金融峰会的会场灯火璀璨,衣香鬓影交织成一片浮华的图景。
裴彧带着队员出现,他们乔装成了安保人员守在会场入口,指尖的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各点位的汇报声。小林口中的“苍耳”如同鬼魅,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唯一的线索,就是他极有可能借着这场峰会,对当年窃取许明远成果的那群“精英”动手。而且他说要让那些人,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坠入地狱。
“裴队,目标人物到了。”耳麦里传来队员的声音。
抬眼望去,几辆黑色轿车依次停下,从车上下来的,全是如今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十年前,他们都是市化工研究院的核心成员,也是许明远日记里,那群“蛀虫”的名字。
时璆安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衣领处别着的一枚银色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细看之下,竟与黑色曼陀罗的轮廓隐隐相似。
男人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随即转身,混进了入场的人群里。
“盯紧他。”裴彧低声下令。
峰会进行到一半,台上的演讲者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科技创新与商业未来”,台下掌声雷动。裴彧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只见那人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人群中,最后停在了宴会厅的角落,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语了几句。
那老者,正是当年研究院的院长,如今的商会会长,也是他们今天锁定的头号保护目标。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应急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映得众人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嘈杂的议论声四起,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裴彧心头一紧,刚要拔腿冲向那个角落,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呼。应急灯的光线里,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抬手,将什么东西抹在了老者的脖颈上,随即转身,朝着紧急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抓住他!”裴彧厉声喝道,率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