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吧包厢里。
周昊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根细长的薄荷烟,烟雾袅袅升起。包厢里还有三个男生,都是平时跟着他混的跟班。
“昊哥,就这么算了?”一个染着黄毛的跟班阿飞问道,“那小子也太嚣张了——”
“算了?”周昊打断他,声音有些异样的低沉。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间,坐在他斜对面的眼镜男陈浩忽然注意到,周昊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完全是平时的阴沉暴戾,反而多了一丝……空洞?就像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反着光,转瞬即逝。
陈浩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周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只是嘴角勾起一个令人不太舒服的弧度。
“当然不能算了。”周昊掐灭烟蒂,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节奏有些凌乱,“不过硬来没意思。要玩,就玩点刺激的。”
“昊哥有主意了?”另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李锐凑过来。
周昊没立刻回答,反而看向陈浩:“你上次不是说,你表舅在国立大学后勤处?”
陈浩一愣:“是……是啊,怎么了?”
“老档案馆的钥匙,他能弄到吧?”周昊的笑容加深,那笑容让陈浩莫名打了个寒颤——太刻意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对称得有些诡异。
“应该……能吧。”陈浩咽了口唾沫,“但昊哥,那地方真的邪门。我表舅说,他们内部现在都绕着那栋楼走,晚上值夜的保安从来不去那边巡逻。”
“邪门?”周昊重复这个词,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在自言自语,“邪门就对了……”
他又点燃一支烟,这次吸得很急,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明明灭灭。透过烟雾,阿飞瞥见周昊的脸——颧骨处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眼白里隐约有细微的红血丝蔓延开来,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兴奋过度。
“那就引他去那里。”阿飞接话,试图驱散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国立大学老档案馆!那地方邪门得很,现在都已经失踪七个人了!”
周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盯着那形状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对,档案馆。那地方……很好。”
李锐没察觉异样,嘿嘿笑道:“那小美人不是清高吗?进去一趟,吓都能吓出毛病来。到时候还不是任您摆布。”
“怎么引?”陈浩还是比较谨慎,“他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平白无故怎么会去那儿?”
周昊的视线转向他,那目光让陈浩脊背发凉——太专注了,专注得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评估一件工具。
“他不是爱管闲事吗?”周昊的声音平平板板,“那天在学校,不就是他替林晚出头?”
提到林晚,周昊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餍足与残忍的神情。那天被方澈打断后,他憋了一肚子邪火,隔天晚上就在学校后门堵到了要去打工的林晚。他让跟班把人强行拖上车,带回了自家在城郊的一处空置别墅。那地方僻静,隔音好,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林晚起初还挣扎哭求,不过他越是这样周昊就越是兴奋。周昊玩了一个多星期,各种手段都用遍了,直到昨天才觉得有些腻味。现在那个怯懦的男生看见他就发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正好废物利用。
“用林晚当饵?”陈浩明白了。
“对。”周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丝绒小袋,倒出几件东西放在玻璃茶几上——几枚造型诡异的金属环,大小不一,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两个个小巧的铃铛,铃舌的形状令人不适;还有一枚乌黑的指环,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些都是他从一个东南亚“大师”那里弄来的,花了不少钱。据那位“大师”说,这些东西上面刻了古老的咒文,能扰乱人的神智,放大欲望,还能……让接触者渐渐被阴气侵蚀,变得虚弱顺从。最重要的是,咒文可以“绑定”目标——只要让林晚戴上,再让方澈去碰触解救,咒力就会顺着接触转移到方澈身上。
“这是……”李锐拿起一枚金属环,入手冰凉刺骨,他下意识想扔开,却被周昊按住了手。
“好东西。”周昊盯着那些器物,瞳孔微微扩大,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今晚就给林晚戴上。明天……明天就引我们的小美人去档案馆。”
他顿了顿,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干涩:“那栋楼……会‘欢迎’他的。”
陈浩看着周昊的笑容,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昊哥今天……真的太奇怪了。说话的语气、眼神、甚至笑的方式,都和平时有些微妙的差异。就像……就像换了个人在操控这具身体一样。
---
第二天的傍晚。
方澈刚上完最后一节《中国古代思想史》,骑着平衡车往校外去。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方澈同学,我是林晚。我被锁在国立大学老档案馆这边,很害怕……你能来帮帮我吗?求你了。】
短信后附了一张照片:昏暗的书架间,林晚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眼睛红肿。
方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拨过去——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再打已关机。
他立刻调转方向赶往国立大学。
国立大学的老档案馆位于校园西北角,周围荒僻。越靠近,周围的空气越沉滞,连鸟鸣虫声都消失了。
档案馆是栋三层红砖楼,爬山虎枯黄,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大门挂着崭新的铁锁——这本身就不对劲,一栋被封锁的旧楼,锁怎么会是新的?
方澈在门前停下,凝神观察。楼体表面笼罩着淡淡的灰气,是文气衰竭之象,但没有强烈的阴煞之气,也不见阵法痕迹。
犹豫只在一瞬,可万一林晚真在里面呢?
他取出破障符贴在锁上,锁芯弹开。推开沉重的木门,霉味与尘土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反胃的气息。
大厅空旷,夕阳从破窗照入,浮尘翻滚。方澈没有停留,径直上楼。
木楼梯嘎吱作响,每上一阶,温度就降一分。到二楼时,他已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档案室里铁柜林立,标签上的年份沉默地诉说着时间。
林晚不在这里。
三楼走廊幽深,两侧房门紧闭。最东侧那扇虚掩的门上,贴着“民国档案”的泛黄标签。
方澈走近,手搭上门把。
指尖触到木门的瞬间——
“咯咯咯……”
细微的笑声从门缝里飘出,男女老少重叠,轻飘飘地挠在耳膜上。
他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书架密集,光线昏黄如豆。方澈往里走了几步,转过一个书架——
然后,停住了。
林晚在这里。
他被绑在书架上,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捆在顶层隔板,双腿被分开束缚在两侧立柱,整个人被迫展开,只有脚尖勉强点地。
他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
一道道青紫的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抽打留下的。腰间、大腿上散布着几处明显的红肿破皮,边缘焦黑,似是灼烫所致。胸口、小腹等位置,戴着几枚冰冷的金属环状物,紧紧箍着皮肉,边缘已经嵌进肿胀的皮肤里。更私密的地方,也戴着类似的可怖束缚物,上面挂着的小铃铛随着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他的嘴里塞着球状物,迫使口腔撑开到极限,嘴角撕裂,混着血丝的唾液不断淌下。脖子上套着皮质的项圈,连接着锁链拴在书架顶端。
林晚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只有身体还在因为疼痛和寒冷而本能地抽搐。
方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怒意——冰冷、锋利、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平静——从心底骤然升起。他见过厉鬼害人,见过妖邪食魂,但那些属于“非人”的恶,其残忍往往直接而野蛮。而眼前这一幕,属于“人”的、精心设计的凌虐与羞辱,却透着一股更加粘稠肮脏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