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的《考古学方法论》刚下课，方澈收拾好书本，骑着平衡车慢悠悠地滑出教学楼。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教室里积攒的阴凉。他正打算去图书馆查些资料，刚拐过教学楼侧面的林荫道，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方……方澈同学？”

方澈停下平衡车，回头。

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是个身形纤瘦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抱着几本书。男生肤色很白，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和忧郁。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边缘，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是昨天那个被周昊欺负的男生。

“有事？”方澈语气平静。

男生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昨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举手之劳。”方澈打断他，不想听他重复道谢，“你没事就好。”

“我叫林晚，文学院汉语言专业大二。”男生——林晚小声说，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但是……方同学，你……你要小心周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周昊他……他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而且手段……很脏。”

林晚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更白了几分：“之前有个学姐拒绝了他的追求，后来……后来就被传了很多难听的谣言，最后被迫退学了。还有人……跟他争过什么东西的，莫名其妙就出了‘意外’住院了好久。他身边总跟着一群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急切地看着方澈，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方同学你……你长得太好了，昨天又那样……他肯定盯上你了。你、你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晚上早点回宿舍……不，你好像不住校？那回家路上也要注意……”

方澈安静地听着，等林晚说完，才淡淡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仿佛林晚说的不是关于一个潜在危险人物的警告，而是明天的天气预报。林晚愣了一下，显然对方澈的反应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总之……你千万要小心。”林晚低声重复，又看了方澈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方澈这种近乎漠然态度的不解。

方澈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担忧，略微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了。你自己更要当心，如果再有事，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一串手机号码。林晚连忙掏出手机记下，手指有些发抖。

“谢谢……但是方同学，你真的要小心。”林晚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周昊家里……很有背景。他爸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跟校领导关系也很好。而且他……他以前就……”

话到此处，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住口，脸上血色褪尽。

方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上课吧。”

林晚如蒙大赦般鞠了一躬，抱着书快步离开了，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秋风吹走。

方澈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凝。林晚身上，除了昨日受惊残留的一丝晦暗气息，倒没有其他阴邪纠缠，只是命格似乎偏弱，易招小人。

等他走远，方澈身侧的空气微微扭曲，墨渊显出身形。

依旧是一身玄黑古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整个人与周围的现代校园格格不入。

“区区凡人，也敢惦记本王的‘新娘’？”墨渊从身后环住方澈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慵懒中透着危险的冷意，“要不要本王去‘处理’掉那个姓周的？”

“不用。”方澈试图掰开他的手，但那只手臂纹丝不动，“你别乱来。”

“乱来？”墨渊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方澈耳廓，“本王这是护食。”

方澈懒得理他这种毫无逻辑的话，操控平衡车继续往前滑行。墨渊便维持着从背后环抱他的姿势，跟着一起移动，像一道贴身的影子。

他周昊么？

他想起昨日那人身上驳杂的阴气、色欲之气，还有那丝血腥业障。若此人真如林晚所说行事歹毒、罔顾人命，身上有业障倒也不奇怪。只是……这业障的程度，似乎比单纯的“恶少”该有的，要重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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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周昊并未如林晚担心的那样立刻来找麻烦。方澈在校园里又碰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食堂外的广场，周昊被几个打扮入时的男女簇拥着，大声谈笑，目光扫过方澈时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即转开，继续和同伴说笑。另一次是在体育馆附近，周昊正和几个人打篮球，看到方澈路过，也只是隔着铁丝网看了几眼，并没有其他动作。

这种平静反而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但方澈并不在意。他有太多其他事情需要关注。

其中一件，是墨渊近日堪称诡异的新爱好——亲自下厨。

自从有天在学校里，一个同学招呼班上其他人看一个热门的宠物博主展示做饭过程，并让宠物美美吃完的可爱视频后，这位上古鬼王忽然对亲自下厨做饭并亲自喂他吃下去这件事有了浓厚兴趣。为此，他甚至不惜放弃了每天陪着方澈上学，把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菜谱和药膳上。别墅那间原本使用率不高的现代化厨房，现在成了墨渊的实验重地。

方澈清晨下楼时，就被厨房里的景象震了一下。

墨渊穿着那身玄黑古袍站在料理台前，旁边飘着各种料理菜单和药膳方子，还有平板播放菜品制作过程的教学视频，纸人们围在一边打下手，墨渊一个口令，它们一个动作，配合默契。

那场景其实有些滑稽——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鬼王，穿着格格不入的古衫长袍，却站在现代化厨房里用着最先进的智能厨具，对着“适量”“少许”之类的字眼皱眉，偶尔还会因为火候控制不好而让整个厨房烟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