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林晚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到方澈的瞬间，他瞳孔骤缩，大颗眼泪滚落，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身体抖得更厉害。

方澈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

他先小心地取出林晚口中的球状物。林晚立刻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嘴角溢出带血的唾液。

“别怕。”方澈声音压得极低，尽量平稳，“我带你出去。”

他去解那些绳索。绳结打得又紧又死，以他的力气很难迅速解开。林晚因他的拉扯疼得痉挛，发出压抑的痛哼。

不能这样耗下去。

方澈退后半步，指尖凝起一缕细微的金色灵力，如刃般划过麻绳。绳索应声而断，林晚失去支撑，软软倒下，被方澈及时接住。

触手的身体冰凉，颤抖不止。

“对、对不起……”林晚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混着血污流了满脸，“周昊……他逼我……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就找我家麻烦……”

“别说话，保存体力。”方澈打断他，快速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将林晚几乎赤裸的身体小心裹住，“能站吗？”

林晚试图动腿，却只是无力地摇头，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他的腿软得根本支撑不住身体。

方澈皱眉。他自己的体力本就不济，抱着一个人走出这栋楼已是勉强，更别说还要应对可能存在的埋伏或阵法。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从随身帆布包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符纸——大力符。这符能短暂激发人体潜能，但对使用者负荷极大，尤其是对他这样病弱的身体，事后反噬会相当严重。他一直备着，却从未用过。

此刻，不得不用了。

符纸拍在胸前，金光渗入。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肌肉骨骼仿佛被强行灌注了能量。方澈弯腰，稳稳将林晚打横抱起，转身快步往外走。

然而，刚走到门口——

“砰！”

厚重的木门毫无预兆地猛然闭合，震落一片灰尘。

不是风吹，倒像是有人从外面关上了。但这里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方澈将林晚轻轻放在墙边，自己去推门——纹丝不动。他试了试门把手，锁死了。

果然是陷阱。

他早该警觉，却还是踏了进来。

方澈不再尝试物理开门，直接从包中取出三张破瘴符，按“天地人”三才方位贴在门上，双手快速结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金光炸裂，门板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旧紧闭。门上显然被附加了某种禁制，不是普通锁具。

更不妙的是，方澈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灵力运转也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房间内。

不知何时，空气中原本稀薄的阴气变得活跃起来，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开始向他和林晚缠绕过来。而林晚身上那些金属环和铃铛，在阴气的刺激下，竟隐隐泛起暗红色的、不祥的微光，表面的扭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是邪器！

那些东西被特殊炼制过，不仅能折磨佩戴者，还能吸收、转化并放大环境中的阴秽之气，同时释放出扰乱神智、侵蚀魂魄的咒力。布下这个局的人，用林晚做诱饵，不只是引他入瓮，更是想用这些邪器作为媒介，污染他的纯阴之体！

那股甜腻的反胃气味，正是阴气、怨念与某种污秽咒力混合的味道！

不能再耽搁。

方澈不再尝试破解门禁，而是直接取出威力更大的五雷符。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以鲜血在符箓上迅速勾勒出几个强化符文，随即手掐雷诀，低喝：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给我破！”

“轰隆——！！！”

刺目的白炽雷光猛然爆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厚重的木门连同门框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炸得粉碎！木屑砖石四溅，强烈的冲击波震得房间内书架剧烈摇晃，古籍档案哗啦啦掉落一地。

烟尘未散，方澈已抱起林晚，身形一闪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温度比房间里更低。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后，传来更多窸窣的声响——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音，低低的啜泣，还有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试图钻进人的脑子里。

方澈充耳不闻，抱着林晚沿着来路疾奔。

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而胸口的灼热感正在快速消退——大力符的效果要过了。随之而来的，是迅速席卷全身的虚弱和骨骼深处泛起的酸痛。胸口闷痛加剧，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金星。

不能停！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意志力强撑，踉跄着冲下嘎吱作响的楼梯，穿过空旷死寂的一楼大厅，终于冲出了那栋令人窒息的红砖小楼。

一直跑到枫林外路灯的光晕下，方澈才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林晚从他怀中滚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彻底昏迷，但即使在无意识中，身体仍在小幅度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方澈撑着手臂，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肺的疼痛，冷汗早已浸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被秋夜的风一吹，刺骨冰寒。

他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信号微弱，但还能用。他先拨通了家里司机张叔的电话，声音嘶哑：“张叔……来国立大学西区，老档案馆外面路边……接两个人，快。”

挂断后，他又给大哥方凛发了条信息：【学校一个文学院大二学生，叫林晚，被周氏集团周昊长期欺凌非法拘禁虐待，刚救出，人伤得很重。我们现在在国立大学老档案馆外，张叔正赶来。先送医，保密，查周家底细，尤其是周昊近期接触的邪门人事。】

信息发出，他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向前栽倒。他立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尖锐的疼痛强行维持住一丝清醒。又哆嗦着手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褐色丹药吞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暖流散向四肢，暂时压下了部分不适。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在档案馆内吸入的污浊阴气，此刻正在体内与他的纯阴之质发生剧烈的冲突，如同冷水浇进滚油。而大力符的反噬，也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十分钟后，张叔的车疾驰而至。看到方澈惨白的脸色、额头的冷汗，以及地上裹着外套、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林晚，这位在方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司机脸色骤变：“三少爷！您这是——”

“先送他去医院，要最好的私立医院，安排单间，绝对保密。”方澈打断他，声音虽弱，语气却不容置疑，“我没事，送我回栖云山。”

“可您这脸色……”

“回家。”方澈重复，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费力地坐了进去，随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怕一开口，强撑的那口气就会泄掉。

张叔不敢再多言，小心地将林晚抱进后座安顿好，迅速驾车驶离。

车子汇入夜幕下的车流。方澈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里的两股力量冲撞得越来越厉害。冷与热交替，刺痛与麻木交织，魂魄深处传来阵阵细微的、仿佛琉璃将裂的颤栗感。

他想起每日墨渊为他梳理经脉时，那输入他体内的精纯阴气——温凉如水，润物无声，与他此刻体内横冲直撞的污秽阴气截然不同。

胸口那团为林晚而生的怒焰尚未熄灭，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无力感。他今日能救下一个林晚，可这世上还有多少活在阴影里的“林晚”？还有多少个行事肆无忌惮、心思恶毒如“周昊”般的人？

夜色渐深，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飞速向后掠去，却照不进车内凝重的昏暗。方澈的呼吸渐渐变得轻浅急促，长睫垂下，在苍白得透明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不知道，此刻在栖云山的别墅里，某个感应到他气息异常波动的上古存在，已然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