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老艺术楼比白日更加阴森。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整栋建筑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即便站在楼外,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阴寒——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阴气侵蚀。
陆清羽已经等在后门处,同样是一身深色运动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见方澈来了,他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两枚叠成三角的符箓:“隐身符,贴在身上能维持一个时辰,普通人看不见我们。不过对道行深的鬼物效果有限。”
方澈接过,道了声谢,将符箓贴在胸前。符纸触体即融,化作一层淡淡的透明光膜笼罩全身。
陆清羽自己也贴好符,又拿出一把用红绳串起的古旧铜钱剑,剑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他神色凝重:“我下午又绕楼布了一圈探查符,确认怨气最浓的在三楼东侧,也就是今天出事的琴房。但地下的怨气源头也不可小觑——我怀疑那里有不止一个百年以上的地缚灵。”
“先上楼。”方澈说。
两人绕到侧面,陆清羽用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撬开了窗户锁——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翻进楼内,一股陈年的尘土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艺术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走廊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老式日光灯管早已损坏,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那是几十年前战地医院留下的气息,早已渗入砖石。
“这边。”陆清羽压低声音,左手持铜钱剑,右手捏着一张燃着的黄符作为照明,领着方澈往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在死寂的楼内格外刺耳。越往上走,阴气越重。到二楼时,方澈已经能看见走廊里飘荡的灰白色雾气——那是阴气凝成的实质,其中隐约有扭曲的人影晃动。
陆清羽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不停,但手中铜钱剑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出手。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小孩笑声突然从二楼深处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旧式病号服、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玩什么。
“怨灵显形了。”陆清羽神色一凛,手中黄符飞出,在空中燃成火球,照亮了那片区域。
火光照耀下,小男孩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空洞的血窟窿,对应着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更骇人的是,他的怀里抱着一颗腐烂的人头,正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两人。
“还我……还我眼睛……”小男孩发出尖锐的童音,抱着人头朝他们爬来,速度极快,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陆清羽冷哼一声,铜钱剑一挥,剑身泛起金光,直刺向小男孩。
但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小男孩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陆清羽身后,腐烂的小手抓向他的后颈!
“小心!”方澈并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金光符咒,符文化作锁链,瞬间缠住了小男孩。
“天师缚灵咒?”陆清羽眼睛一亮,“好手段!”
他趁机转身,铜钱剑刺入小男孩胸口。小男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溃散成黑烟,但黑烟并未消散,而是迅速融入周围的墙壁。
“它没死,只是暂时被打散了。”陆清羽皱眉,“这楼里的怨气太浓,这些怨灵几乎是不灭的,除非清除源头。”
方澈点头,继续往三楼走去。他能感觉到,墨渊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隐身状态,但那股独特的、带着沉香与冰雪的气息,在阴气弥漫的楼内格外明显。
三楼的情况更糟。
整条走廊都被浓稠的黑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三米。黑雾中传来无数低语、哭泣、呻吟的声音,仿佛有上百人在同时诉说痛苦。温度骤降,哈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霜。
“就是这里。”陆清羽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那间琴房。”
门上还贴着警方的封条,但封条已经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过。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还是那首《黑色星期天》,但此刻的琴声扭曲诡异,每一个音符都像用指甲刮过玻璃。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结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方澈诵念金光咒,周身泛起柔和金光,驱散了身周的黑雾。
“玉清敕令,邪祟退散!”陆清羽则祭出一面八卦镜,镜面射出一道清光,照向琴房大门。
清光照耀下,门上的封条无风自燃,化为灰烬。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琴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中央用白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那是今天死去学生的尸体位置。
而真正让两人警惕的,是房间里的“东西”。
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她背对着门口,长发披散,手指在琴键上机械地弹奏着。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她看见对面的墙壁——这是一个怨灵。
但不止她一个。
房间的四个角落,各蹲着一个黑影。那些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团蠕动着的黑暗,散发出浓烈的恶意和怨气。它们是这栋楼百年怨气的凝聚体,是真正的地缚灵。
“五个……”陆清羽倒吸一口凉气,“麻烦了。”
似乎是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钢琴前的女生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她的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几乎要将头颅勒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