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A大校园。
梧桐大道两侧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新生军训刚结束,校园里涌动着一种特有的活力与喧嚣。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自行车铃清脆作响,远处篮球场上传来喝彩声。
方澈站在考古系教学楼前,微微仰头看着这座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建筑。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薄毛衣,外搭深灰色长款风衣,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长发一半用一根深棕色皮绳扎起,留下一半披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这身打扮是墨渊“精心搭配”的结果——那位上古鬼王对摆弄他的衣着有种近乎偏执的兴趣,两个月来,方澈的衣橱已经被各种风格的衣服填满,每天穿什么完全由墨渊决定。
“怎么,紧张?”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有他能听见。
墨渊就站在他身侧,一身玄黑古袍与现代校园格格不入,却无人能见。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绕着方澈一缕垂落的发丝把玩。
“没有。”方澈平静地回答,抬步走进教学楼。
“口是心非。”墨渊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那是模拟出的人类正常人体温,连心跳和呼吸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自从发现方澈在睡着时会无意识的靠近热源后,墨渊就热衷于此,“你心跳快了零点三倍。”
方澈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三楼的大教室。
《中国古代史导论》,考古系大一必修课。当他推开后门走进去时,原本嘈杂的教室陡然安静了一瞬。
近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方澈面色不变,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传来女生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我去,就是这个新生?长头发那个?”
“就是他!论坛上都传疯了,考古系来了个神仙学弟!”
“照片根本拍不出那种气质……真人更好看,但怎么感觉病恹恹的?”
“听说军训他全程请假,身体好像特别差……”
考古系人少,今年新生仅有20人,教室里会有这么多人,基本都是得了论坛消息借着蹭选修课的由头来看美人的。
方澈垂眸翻开课本,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确实不习惯——天师门清静,方家宴会虽热闹但秩序井然,这种被上百同龄人集体注视的感觉,陌生而令人不适。
墨渊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他支着下巴,纯黑的眼眸扫过整个教室,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看来本王的新娘很受欢迎。”他凑近方澈,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在旁人看来,方澈只是独自坐着,但只有他能感受到那充满占有欲的禁锢,“这些凡人,都在看你。”
方澈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讲台。老教授已经开始讲课,声音洪亮,板书苍劲有力。
课程内容对他而言太过基础。那些考古发现、历史脉络,他早在天师门的古籍中看过更详细、甚至更隐秘的版本。但他听得很认真——这是正常大学生活的一部分,是他曾经向往过的、普通人的人生片段。
课间休息时,果然有人来搭讪。
“同学,你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笑容友善,“我是班长陈明,看你面生,是新生吧?需要帮忙熟悉校园吗?”
方澈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谢谢,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天生的疏离感。陈明还想说什么,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起,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勉强笑了笑:“那、那好吧,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匆匆离开,甚至没敢再看方澈第二眼。
方澈瞥了眼身旁的墨渊。鬼王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纯黑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别乱来。”方澈压低声音。
“凭什么?”墨渊挑眉,忽然伸手捏住方澈的下巴,迫使他转头面向自己,“本王的人,凡人也配惦记?”
这个姿势在第三视角看来极其诡异:方澈忽然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睫微微颤动。
前排几个一直偷看他的女生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方澈挣脱开那只手,重新看向黑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极淡的红——不是害羞,是恼怒。
下半节课,墨渊果然没闲着。
他的手时而在桌下握住方澈的手腕,指尖在他敏感的掌心划弄;时而撩起他颈后的长发,轻轻摩挲那截白皙的皮肤;最过分的一次,他忽然俯身,在方澈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方澈握笔的手一紧,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猛地转头瞪向墨渊,琥珀色的眸子里罕见地燃起怒意。
墨渊却笑了,那笑容邪气又满足。他伸手,用指腹擦了擦方澈泛红的耳垂,动作暧昧得像在调情。
“专心听课。”他恶劣地模仿着方澈平时的语气。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方澈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教室。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这个无处不在的鬼王。
但墨渊如影随形。
“去哪儿?”他问,步伐悠闲地跟在方澈身侧。
“图书馆。”方澈简短回答,沿着林荫道往校园深处走。
一路上,他看见了许多“东西”。
梧桐树下,一个民国学生装束的少女幽魂茫然徘徊;老宿舍楼墙角,蹲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实验楼后的阴影里,几缕灰气纠缠不去……
这些都是滞留人间的游魂,大多无害,只是因执念未消或地府通道不畅而无法往生。方澈脚步未停,但右手在风衣口袋中快速掐诀,几道微不可见的金光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没入那些游魂体内。
金光入体,游魂们身形一滞,脸上茫然逐渐消退,对着方澈的方向微微躬身,随即化作光点消散——被超度了。
图书馆是栋七层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秋日阳光。方澈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学生的低声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老艺术楼那边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