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决堤洪水,瞬间淹没整个宴会厅。
“救命——!”
“窗户!它们要进来了!”
哭喊、尖叫、推搡、桌椅翻倒的巨响混作一团。有人盲目冲向大门,却撞上无形屏障被弹回;有人瘫软在地,失禁的腥臊味弥漫开来;还有人跪地磕头,语无伦次地祷告。
三百人的宴会厅乱成一锅沸粥。
“冷静!都冷静!”方振华厉声大喝,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在鬼哭与尖叫中显得苍白无力。
方凛和方烁一左一右护住父母,目光死死盯住窗外——那些鬼影正贴着玻璃向内挤压,青灰面孔、空洞眼眶、扭曲肢体在窗外层层叠叠,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方澈已退至大厅中央。
他面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沉静如冰。右手自怀中掏出一叠黄符——整整四十九张,左手并指按在心口,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混着灵力喷在符纸上,舌尖血至阳至纯,此刻已顾不得损耗。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清冽咒文自他唇间吐出,每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四十九张符纸同时燃起金焰!
那火焰不灼热,反而透着一股清正温润的气息。符纸化作四十九道金色流光,疾射向大厅四面八方,精准钉入墙壁、地板、梁柱的关键节点。
“嗡——”
金光如网交织,瞬间撑起一座半球形结界,将整个宴会厅笼罩在内。结界光华流转,表面隐约浮现八卦符文,将窗外翻涌的黑雾与鬼影隔绝在外。
“滋滋滋——!”
黑雾撞上金光结界,爆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雾气中的鬼影发出痛苦尖啸,却更加疯狂地抓挠冲撞,整座结界微微震颤。
“这是什么!挡住了鬼!”宾客中有人颤声喊道。
“方三少……他是天师?!”
绝望中的人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无数劫后余生的希冀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道清瘦的白衣身影。
“方少爷!救救我们!”
“求您撑住啊!”
方澈站在结界中央,身形笔直如松。他双手维持着复杂印诀,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结界,琥珀色瞳孔中金光流转,映照着窗外百鬼狰狞。
但这具身体终究太弱了。
仅仅三息,冷汗已浸透他后背的衬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绵密的钝痛。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开始急促——灵力消耗远超负荷。
“小澈!”林婉想冲过去,被方凛死死拉住。
“别过去干扰他!”方凛声音嘶哑,手中紧握着一枚太极玉佩——那是方澈去年送他的生辰礼,此刻正微微发烫。
窗外鬼影越发清晰。
那些已不完全是“影”。它们显露出生前最凄惨的死状:肠穿肚烂的、四肢断裂的、浑身焦黑的、泡得浮肿的……密密麻麻挤满庭院,有些甚至爬上了建筑外墙,整座别墅如同被黑色蚁群覆盖。
“嗬……活人……新鲜的血肉……”
“纯阴……好香……”
模糊的嘶语透过结界渗入,带着蛊惑人心的怨毒。几个心智脆弱的宾客眼神开始涣散,摇摇晃晃想走向窗边。
“凝神!”方澈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如冰水浇头。
他左手印诀不变,右手凌空疾画。指尖金光凝成符纹,甩向那几个被迷惑的宾客。符纹没入眉心,几人浑身一颤,瘫软在地,总算清醒过来。
但这一分神,结界猛地一晃!
“咔嚓——”
左侧一面玻璃窗被数只鬼手硬生生砸出蛛网裂痕!黑雾顺着缝隙涌入,瞬间腐蚀掉两盆绿植,枝叶枯萎发黑。
方澈闷哼一声,强行催动灵力修补缺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苍白肤色上刺目惊心。
“他撑不住了……”有人绝望低语。
“这么多鬼……怎么可能挡得住……”
恐慌再次蔓延,结界在金光的维持下与黑雾拉锯,每一次震颤都牵动所有人的心跳。方澈的身影在结界光华映照下显得愈发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滔天鬼气吞没。
就在这时——
“嘻嘻……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从宴会厅角落传来。
是陈玥。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夸张到扭曲的笑容,眼神却空洞无神。手腕上那串断裂的念珠竟自动重组,悬浮在她周身,每颗珠子都渗出浓黑液体。
“吉时已到——”陈玥开口,声音变成男女混响的尖锐怪调,“新娘受聘,礼成阴婚——”
她伸手入怀,掏出一张血红色的婚书。
婚书无风自动,飘向方澈!
所过之处,金光结界竟被腐蚀出“嗤嗤”白烟,裂开一道缝隙!
“不好!”方凛下意识将太极玉佩砸向婚书。
玉佩撞上书页,爆出一团清光,却只让婚书滞了一瞬,便继续前飞。
方澈咬牙,扯下颈间一枚白玉平安扣,这是小时候师父所赠,已贴身戴了十二年。玉佩感应到邪气,自动泛起温润白光。
“镇!”
平安扣脱手飞出,与血婚书当空相撞。
“轰——!”
白光与血光交织,炸开刺目光爆。
宾客们捂眼惊叫。待光芒稍散,只见平安扣表面裂开蛛网细纹,光华骤暗,婚书也被震退,飘回陈玥手中。
而方澈连退三步,踉跄着以手抚胸,又是一口血呕出。
结界因他灵力紊乱而明灭不定,窗外百鬼发出兴奋的尖啸,冲击更猛烈了。